第二章 参观监狱(2/2)
县財政局长是个乾瘦的老头,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,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,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著他:
“你知道你刚接手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一座需要修缮的监狱?”
局长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:
“你接手的是个烫手山芋。”
“法官们不喜欢把犯人往那儿送,因为设施太差。”
“狱警们不喜欢在那儿工作,因为工资太低。”
“犯人也不喜欢待在那儿,因为条件恶劣,不过他们也没发言权。”
“三个不喜欢加在一起,就是这样一座麻烦的监狱。”
林戈问:
“那现在关著多少人?”
“六十三个。”
局长回答道。
“本来是六十七个,从上个月到现在,又有四个转走了。”
“照这个速度,等你正式接手的时候,说不定只剩下五十个了。”
“那我会让这个数字重新涨起来。”
林戈笑了笑。
局长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,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。
……
当天下午三点,林戈第一次站在了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门口。
与其说这是一座监狱,不如说它更像是一所废弃的高中。
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灰色混凝土楼房,窗户上有铁柵栏,但有些柵栏已经锈蚀得看起来可以用手掰弯。
外围是一道三米高的铁丝网围墙,但铁丝网有几处明显的破洞,用铁丝草草地修补过。
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长出了野草。
大门是铁製的,涂著褪色的蓝色油漆,油漆剥落的地方露出了锈红色的底漆。
门上的对讲机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林戈按了五次才有人应答。
“谁?”
一个男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
“你的新老板。”
林戈不卑不亢地说。
对讲机那边似乎愣了一下,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美利坚粗口。
半分钟后,铁门缓缓滑开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仿佛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。
林戈没有想到监狱內部比外观更让人沮丧。
入口大厅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在不停地闪烁,频率不快不慢,刚好能让人感到头晕。
墙面是惨澹的米黄色,下半部分有明显的污渍和划痕。
地上铺著灰色的橡胶地垫,踩上去黏黏的,像是从来没人拖过。
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。
他大约四十岁出头,穿著白色衬衫和卡其色裤子,腰带上掛著一串钥匙,走起路来叮噹作响。
他的脸很宽,颧骨高耸,鼻樑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,眼睛是浅灰色的,目光浑浊,但偶尔会闪过一种精明而危险的光芒。
“我是这里的代理狱长,鲍比·李·哈蒙。”
他伸出手,握力大得出奇。
“林戈·陈。”
林戈抽回手,感到指骨隱隱作痛:
“从今天起,我拥有这座监狱的所有权和管理权。”
哈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:
“我知道,县政府通知过了。”
他转过身,开始往里走:
“你想先看哪里?”
“你来安排吧,带我全部看看。”
对於林戈来说,参观的过程活像是一场慢动作的灾难。
牢房区是两排铁柵栏隔间,每间大约六平方米,上下铺。
床垫是灰色的,上面有大片深色的污渍,林戈不確定那是什么,什么都有可能。
马桶是开放式的不锈钢蹲便器,和洗脸盆並排安装在墙角。
空气中瀰漫著氨水,汗味和某种腐烂物混成的恶臭。
有些牢房是空的,床垫被捲起来放在一边。
住人的牢房里,犯人们靠在柵栏上,用毫无表情的目光打量著林戈。
那目光里除了一丝好奇,就只剩下一种长年累月被关押后形成的麻木。
食堂是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大房间,摆著八张长条桌和塑料椅子。
墙面是白色瓷砖,但瓷砖之间的填缝剂已经变成了黑色。
厨房在后端,不锈钢檯面上堆著没洗的锅碗,几只蟑螂在被灯光惊动后迅速钻进了墙缝里。
林戈注意到墙角有一袋发霉的麵包,明显有老鼠啃过的影子。
林戈很快走到了工作场,这是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希望的地方。
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大开间,有二十台老旧的缝纫机和一台大型衝压机。
衝压机看起来还能用,但缝纫机有一半的皮带断了,针也弯了。
墙边堆著成卷的布料和半成品,监狱工厂主要生產州政府的工作服和囚服。
哈蒙告诉他,这里的订单量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下降了70%,导致机器长时间停摆。
重点是监控室,那里只有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监视器,轮流切换四个摄像头的画面。
但有两个摄像头是坏的,屏幕上只有雪花点,这次是真的坏了。
对讲机系统倒是齐全的,但电池仓里没有电池,哈蒙跟他说是因为太贵了。
走了一圈,林戈来到属於他的办公室。
一间大约二十五平方米的房间,就在二楼走廊尽头。
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一台老旧的ibm打字机。
墙上掛著一张里根的竞选海报,这可能是整个监狱里最新的一件东西。
海报上印著里根的经典名言:
“lets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。”
里根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个真的相信这句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