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奇袭临淄(1/2)
夜幕降临,齐军前军在陶丘渡南岸扎营完毕。中军还在登岸,后军的船队仍在河面上缓缓西行,船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。
吕丘的中军营帐设在渡口最高处的一处土坡上。亲兵们在帐前铺了木板,支起烤肉的铜炉,炭火烧得正旺,烤肉滋滋作响,油滴落在炭火上,腾起一阵青烟。他坐在帐中,面前摆著几碟齐地特產的酱菜和一大盘切好的炙肉,手中漆耳杯里盛著琥珀色的美酒。帐外的空气潮湿闷热,风从芦苇盪里吹来,带著水腥气。
亲兵来报:“大將军,前军已扎营完毕,但中军还在登岸,后军还在河上,至少还需两个时辰才能全部上岸。”
吕丘夹起一块炙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灌下一口酒,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:“不急,让將士们慢慢上岸,歇好了再走。宋国那几万老弱,难道还敢来碰我八万大军?”
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,又夹了一块烤肉。
齐国临淄北部。
孟胜和鲁国將军季孙启已经到达预定地点,孟胜收到禽滑厘传令,即刻动身,五日前就和鲁公请兵出击,按照计划,这次需要急行军突然发起对临淄的攻击,不求战胜,只求扰乱齐国,声东击西。
没有战车,没有重甲,没有粮草輜重,每人只背一个月的乾粮和一袋水,轻装简行,只在夜里行军。路程远,沿途不敢惊动烽燧,只能昼伏夜出,沿著泰山北麓的水草地摸索前进,整整走了五天才摸到临淄城北。
季孙启走在队伍最前面,麻布裹了马蹄,铁甲外面套著黑衣,队伍在夜色中像一条无声的河流,沿著泰山北麓蜿蜒西进。孟胜骑马走在季孙启身侧,腰间悬著“信”字剑,剑鞘上的刻纹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。沿途的村庄在黑暗中沉睡,鸡犬不惊,没有人知道三万鲁军已经从他们家门口走过。
“鲁军已经按照墨家的计划进入齐国境內了。”季孙启望著前方黑沉沉的驛道,眉头微皱,声音压得很低,“虽说我们只是佯攻,但也很危险。齐国主力虽然出征,临淄城还有数万守军,城高池深,不是摆著看的。万一齐国回师,或者反应过来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这三万人,不够填城壕的。”
季孙启,鲁国季孙氏宗族,鲁国上將军。其人沉毅果决,治军严谨,深得鲁公信任。季孙氏世代执掌鲁国军政,族中子弟多在军中任职。季孙启虽非嫡长,然以军功累迁至上將军,是鲁国当时最得力的將领之一。
孟胜勒住韁绳,从怀中掏出那捲竹简,在月光下展开。“稟报上將军,我军的任务,不是牵制,不是佯攻——是猛攻。用尽一切力量,攻城擂鼓,放火烧城外的齐军粮草輜重,做出今夜就要破城的架势。齐王在城中,他看见城外的火光,听见攻城的战鼓,一定会以为宋鲁联军意在临淄。齐国征討宋国的军队,一定会被调回。”
季孙启沉默了片刻,眉头微皱:“我们只有三万人。临淄城高池深,若齐王死守不出,我们是攻不进去的。”
“不需要攻进去。”孟胜收起竹简,目光沉静,“我们要的是一夜。一夜之后,齐王会下令吕丘回师。齐军一撤退,宋国以北再无威胁。”
季孙启没有再多问。他深知,这样已经称得上奇谋了,墨家果然不简单。
当夜,孟胜和季孙启下达了攻击命令。
三万鲁军在夜色中点燃火把,密密麻麻,从北、东、西三面围住临淄。火光冲天,照得城头守军睁不开眼。攻城擂鼓,声震四野,鲁军举著宋、鲁、墨的旗帜,吶喊著向城下衝锋,一拨接一拨,攻势一波比一波猛。
城外囤积的粮草輜重被点燃,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,直衝云霄。城头的守军被惊动,仓促登城,火把乱晃,號角声此起彼伏,乱成一团。
季孙启站在城北的高坡上,望著城头那片慌乱的火光。孟胜让三万鲁军每人拿著三个火把,在夜色中若隱若现,火把的阵列拉得极开,衝锋的吶喊声震天动地,看上去声势浩大,仿佛十余万大军压境——这正是墨家情报中精心设计的战法:佯作破城之势,以假乱真,迫使齐军回援,首尾不能相顾,齐军必败。
临淄城头,一片兵荒马乱。
半夜被从睡梦中拖起来的齐宣公吕积,此刻正裹著大氅,在护卫的簇拥下站上城楼。只见城外火光冲天,鲁军的火把从北到东再到西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无数火炬在夜风中摇曳,吶喊声、战鼓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城外囤积的粮草付之一炬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,浓烟遮住了月光。
“怎么回事!”他厉声喝问,声音里的惊惶比怒气还要多。
“大……大王!”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“是鲁军!鲁国的军队!城外黑压压一片,大约有几万人,还有……还有宋军,墨家的人也在里面!”
“十万?墨家?!”齐宣公瞳孔一震,想起了那个在楚国朝堂上舌战群雄、九破公输班攻城法的墨翟,顿时觉得背后有一股冷风吹过。他死死攥住墙垛,指节泛白,嘶声下令道:
“快!宣相国田盘!”齐宣公大声喝道。
田盘来得很快,衣冠整齐,步履沉稳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,仿佛城外那支鲁军跟他没关係似的。他走入殿中,拱手行礼,声音不疾不徐:“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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