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暗流之下(1/2)
晨雾还未散尽,外院东侧那片废弃的演武场上,两道身影已开始移动。
不,確切地说,是三道。
“重心下沉!腰要稳,腿要活!”岳荣站在场边,声音严厉如铁,“记住,这套『游鱼步』不求伤敌,只求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。你的每一步,都要踏在对手最难受、最难发力的位置。”
凌驍咬紧牙关,额头上汗水如雨。他按照荣叔教导的步伐,在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辗转腾挪。脚下的步伐看似简单,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规律,每一次移动都要配合呼吸、腰力、眼神的牵引,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极大。
更让他头疼的是,发財也在“帮忙”。
每当凌驍练到关键处,这小东西总会“恰好”出现在他落脚的位置,要么打个滚,要么伸出爪子绊一下,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向,好几次都险些摔倒。
“发財!你別捣乱!”凌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瞪著脚边那团灰色的、一脸无辜的小东西。
“嗷?”发財歪著头,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凌驍的裤腿,意思是“我在帮你啊”。
岳荣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但声音依旧冰冷:“继续。真正的生死搏杀,不会等你准备好。任何突发状况,都是考验。”
凌驍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始。这一次,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发財身上。果然,当他再次变向时,发財又如影隨形地跟了上来,作势要扑。
但这一次,凌驍提前有了预判。他脚步虚晃,在发財扑出的瞬间,腰身诡异一扭,竟从它身侧滑了过去,顺势前冲三步,稳稳站定。
“咦?”凌驍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完全没思考,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。
岳荣点点头:“不错。记住刚才的感觉。身法不是死的招式,是活的应变。你要学会用身体去『听』、去『看』、去『感受』周围的一切——风的方向、地面的起伏、对手的呼吸、甚至……那只狼崽子的捣乱。”
发財见没绊倒凌驍,也不气馁,反而兴奋地“嗷呜”一声,绕著凌驍转圈,尾巴摇得欢快,似乎在为他高兴。
凌驍抹了把汗,心中隱隱有些明悟。荣叔教他的,不仅仅是步伐,更是一种战斗的直觉,一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、在绝境中抓住生机的能力。
“休息一刻钟。”岳荣道,“之后练『听风』。”
“听风?”
“闭上眼,站在原地,用心去听周围的声音。”岳荣走到场边坐下,“风声、虫鸣、远处的脚步声、甚至你自己的心跳。能听多远,听多细,决定了你能提前发现多少危险。”
凌驍依言闭眼,静立。
初时,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。渐渐地,他能听到远处厨房的劈柴声、更远处灵兽园的兽鸣、甚至院墙外巡逻护卫的低声交谈。
“东南方向,三十步外,有只蚱蜢跳了三下。”岳荣忽然开口。
凌驍努力去听,却只能听到模糊的窸窣声。
“西北方向,五十步,有人打了个哈欠。”
凌驍凝神,勉强听到一丝细微的吐气声。
“你脚边,发財的尾巴在往左摇第五下。”
凌驍:“……”
他睁开眼,果然看见发財的尾巴正不自觉地往左轻摆。
“荣叔,您这都能听见?”凌驍咂舌。
“不是听见的,是『感觉』到的。”岳荣淡淡道,“当你对周围的环境熟悉到一定程度,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明显。这需要时间,更需要用心。”
凌驍重重点头,再次闭眼。这一次,他不再刻意去“听”,而是试著放鬆,让自己的感知像水一样漫开。
发財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著主人认真的侧脸,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。它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凌驍的脚踝,然后也学著凌驍的样子,闭上眼睛,耳朵微微转动。
一刻钟后,岳荣起身:“今天到此为止。记住,白天多听多看,晚上睡前在心中復盘。三天后,我会考你。”
“是!”
午后,凌驍带著发財去库房点货。
这是他升任杂物库副管事后的日常之一。活不重,但繁琐,需要仔细核对帐目,清点库存。郭大海虽然被革职,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不少,很多帐目都对不上,需要一点点梳理。
凌驍正清点著一批新到的麻绳,库房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郭大海带著两个跟班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“哟,忙著呢?”郭大海背著手,踱步到凌驍面前,目光却落在发財身上,“你这狼崽子,养得不错啊,毛光水滑的。”
发財蹲在凌驍脚边,抬起头看著郭大海,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,既没有寻常野兽见到陌生人的警惕,也没有討好,只是平静地看著。
这种平静,让郭大海心里很不舒服。他蹲下身,伸出手,想去摸发財的头:“来,让伯伯摸摸——”
“呜!”
发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,身体微微后缩,避开了郭大海的手。动作很自然,就像寻常野兽不喜陌生人触碰。
但郭大海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有些难看。他身后一个跟班立刻喝道:“小畜生!海爷摸你是给你面子!”
“郭四哥,发財怕生。”凌驍连忙挡在发財身前,躬身道,“它不懂事,您別见怪。”
郭大海缓缓站起身,盯著发財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怕生?我看它灵性得很嘛。凌驍啊,你这狼崽子,哪捡的?”
“后、后山。”凌驍低头道。
“后山……”郭大海点点头,意味深长地说,“后山可不太平,最近听说有狼群出没。你这小东西,別是狼群里跑出来的吧?万一母狼找上门,可就麻烦了。”
凌驍心头一跳,强作镇定:“应该不会,发財是孤崽,我在山沟里捡到的,周围没有其他狼的踪跡。”
“是吗?”郭大海不置可否,转身在库房里踱步,隨手翻看著货架上的东西,“凌驍,听说你最近跟著荣叔练功?练得怎么样啊?”
“就、就隨便练练,强身健体。”凌驍小心回答。
“强身健体好,年轻人是该多练练。”郭大海走到库房深处,那里堆著些破损的兵器、农具,他隨手拿起一柄生锈的柴刀,掂了掂,“不过练功归练功,有些事,不该碰的別碰,不该看的別看。知道吗?”
他转身,目光如刀,刺向凌驍。
凌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但他还是用力点头:“我明白,海爷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郭大海將柴刀扔回杂物堆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嚇得发財耳朵一竖,“好好干,郭家不会亏待勤快人。至於不该有的心思……趁早收起来。”
说完,他带著跟班,扬长而去。
凌驍站在原地,直到脚步声远去,才长长鬆了口气。后背的衣衫,已被冷汗浸湿。
发財凑过来,蹭蹭他的腿,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呜咽。
“我没事。”凌驍蹲下身,抱住发財,低声说,“但郭大海盯上我们了。发財,你要更小心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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