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樊笼(1/2)
方誓自那大黎世界回来,回到那三盘山的山洞之中。
便听得身旁不远处传来一阵哼哧哼哧声。
他侧头一看。
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三尺的地方,一头公猪正站在一头母猪身后,两条前腿搭在母猪背上,后腿蹬地,整个身子伏在母猪身上,两只大耳朵扇得扑扑响,一耸一耸地使著劲儿。
那母猪四蹄著地,稳稳站著,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哼哼。
两头畜生挨得极紧,浑然不觉身旁已多了一个人。
方誓的目光落在公猪的面门上。
那里有一块狰狞的旧疤,正是月前他一道水印留下的伤痕。
原来正是当初被他赶走的那头畜生。
不知何时,那廝又悄悄摸了回来,也不知从何处寻了一头母猪,竟在这洞里明火执仗地繁衍起后代来了。
那公猪正忙活得紧,气喘如牛,忽然觉得身旁似乎多了个甚么物事,猪头一转,两只大眼正正与方誓的目光撞个满怀。
这一眼望去,两只大耳朵登时不扑闪了。
它发出一声惊恐万状的尖叫,两条前腿猛地从母猪背上滑落,整个身子趔趔趄趄地退了两步,险些摔倒。
撇下母猪,没命地往洞外窜去,哪里还顾得上甚么露水夫妻?
方誓哪会再给它机会。
掐诀念咒。
那丹田之中,本已空空如也,可就在他穿回这修仙世界的一瞬间,天地间充盈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,那枯萎的丹田便似乾裂的洼地被江河倒灌,清亮的灵气汩汩涌入,竟生出了一缕法力。
虽只一缕,细若游丝,却也够了。
一道水印自掌心凝聚,这一回,不偏不倚,正正打入那公猪圆睁的眼眶。
那公猪浑身一僵,四蹄蹬直,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两只后腿抽搐了两下,便再不动了。
母猪原本正站著承受公猪的爬跨,公猪突然抽身退后、亡命逃窜、倒地身亡,它愣了一瞬,隨即转过身来,红著一双眼,朝著方誓便冲了过来。
这母猪虽不如那公猪魁梧,却也生得壮实紧致,端的不可小覷。
浑身的鬃毛根根倒竖,如钢针一般,粉色的拱鼻里噗噗地渗著白沫。
四蹄刨地,咚咚作响,溅起泥土一片。冲將起来,竟也颇有几分凶猛的气势。
方誓此时法力已然耗尽。
方才那一缕细若游丝的法力,打出水印之后便涓滴不剩,丹田之中又恢復了先前的枯萎之態。
法力若要重新积蓄,不过须臾便可,可那母猪已扑到跟前,哪里等得及?
幸得他手中还有一柄砍刀。
那刀乃是方誓从大黎带来的,刀背厚实,刀刃锋利,正是从熊保山手中购得的一柄凶器。
方誓握紧刀柄,沉腰坐马,双手举刀,刀尖斜指地面。
体內气血骤然涌动,两眼死死盯著那头扑来的母猪。
那母猪扑到跟前,径直撞將过来。
方誓侧身一闪,看准时机,將浑身气血尽数灌入双臂,一刀自下而上,迎著那猪头狠狠撩去。
那母猪前冲的势头,加上方誓自身挥刀的力道,两股力量合在一处,尽数凝於那刀刃之上。
一声刀鸣,那猪头竟被生生斩断,骨茬森森,血如泉涌。
猪头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到洞壁根下。
母猪的无头身躯犹自往前冲了半步,四蹄一软,轰然倒地,脖腔里的鲜血汩汩涌出,淌了一地,腥气扑鼻。
方誓收刀而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洞中重归寂静,只余血水滴答之声。
……
天色微明。
三盘山上晨钟一声响,钟声悠悠传下山去,穿过山林,漫过田野,直抵盘市。
摊贩们推著板车,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,赶著在早市前占个好位置。
铺子里的伙计打著哈欠卸下门板,將幌子挑出去,在晨风中一摇一晃。
一个青年顺著涌入盘市的人潮,不紧不慢地步入盘市。
他约莫二十出头,穿一件半旧的鸦青色直裰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一截月白中衣。
衣料是寻常细棉布,洗得多了,顏色已有些发灰,边角处有几处细密的缝补痕跡,针脚走得齐整。
青年穿过市街,熟门熟路,径直往西首而去。
正行间,他的脚步忽然一顿,目光忽然被路旁一个摊位勾了去。
那摊位极简陋,不过是地上铺了一块灰扑扑的粗布,四角用石头压著。
粗布上摆著十几张黄纸符,码得整整齐齐。
符上的硃砂纹路在晨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,笔锋虽算不妙,却也周正规矩。
摊子后面坐著一个人。
那人穿著一件老旧的道袍,正低著头,伏在一张小几上画符。
几上铺著一张黄纸,旁边搁著一只粗瓷碗,碗里盛著半碗硃砂,用清水调了,红得发稠。
也稠红了他的指甲缝和虎口,可那挥动的笔锋,却渐渐画出一张符来
那青年只瞧了一眼,便认出来了。
原来是一张纳气符。
这符他画过多少回?收过多少张?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。
你道这纳气符有甚么用?
说穿了也简单。
辅助修士吸入灵气,减少灵气入体时对经络的负担。
好比一条河道,原本狭窄曲折,水流经过时总要磕磕碰碰。
贴了这符,便如同將河道拓宽捋直了,灵气入体便顺畅得多。
经络脆弱,纳气符便成了修炼时不可或缺的辅助之物。
尤其对那些耗得起符籙、甚至用得起丹药的修士而言,纳气符几乎是每日修炼的必备之物。
只是这符画起来颇为繁琐,一笔一划都讲究分寸,硃砂的浓淡、笔锋的轻重、符纹的曲直、法力的多寡,哪一样出了差错,便是一张废纸。
那人画完最后一笔,搁下笔,拿在手中细细观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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