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乃敢与君绝(2/2)
张嗣源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走进来,身后的黄奴儿挑著两担子財货跟进来,马留在了陇右节度使长安留后院里。
“圣人还发了些赏赐,明日找些人手跟黄奴儿去搬过来。”他没有什么寒暄,完全一副回家的熟络做派。
“哦。”许合子依旧清冷地应了一声,平淡地让婢女领黄奴儿放东西,並安置了厢房。
“这院子现在好大呀!”张嗣源站在屋檐下,四处张望道。
“你走以后,我又攒了几年钱,买下旁边的屋子,扩建一番,但总有些清冷。”许合子道。
她现在除了重大典礼出台演奏,就是去教坊司教导那些小女孩,偶尔去平康坊指导那些清倌艺伎的唱功,挣些外块。
“我耽误你了…”张嗣源回头望去,小心翼翼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顶著华丽乌黑髮髻的螓首。
“別自作多情了,就算没你,我也不想嫁人。”她说这將他拉进屋中,让他脱下湿掉的外衣。
他想说什么,却终是沉默了。
初入长安时,他的心態是玩玩罢了,盛世的长安聚集了靚绝天下的美色,许合子在他看来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係。
他那是在诗词上走的是花间流派,就靠歌女传唱提高知名度,算是给帝国皇家歌剧院投稿了。
没想到竟打动了这位帝国皇家歌剧院的未来花旦,诗词中的爱情故事不过是为了炒作,奈何她心地太古太纯,当真了。
他从物慾横流的时代前来,是不相信爱情的,那时觉得什么白月光,只会影响老子去边塞建功的速度。
离別那晚,十多岁的少女拉著他不住落泪,却没有再劝他留下,只是说哭哭啼啼道:
“你保护好自己,立,建功立业…以后找个良人。如有来生,奴家不做乐人了,再与君共结良缘。”
她这般色艺双绝的女子若是求富贵,大有公卿贵戚愿意接纳,若是求安稳日子,拥簇中不乏有真情的才子。
偏偏她选了一无所成的他,没有安稳的前途,甚至连一个承诺都给不了她。
他曾想女人多是感性的,分別久了,感情淡了,一切或许就过去了,但她长年累月地给他写信,找各种门路送信。
书信往来转眼就是八年,他自己都觉得回长安难如登天时,这个蠢女人还在京师等他。
热气腾腾的內室,他褪去衣裳,坐进澡盆中,將那迷茫的前途暂且拋之脑后。
许合子坐在胡床边,静静等著,什么也没想,灵巧的手指转动著一把小小的剃刀。
她没等太久,张嗣源就出来了,他只穿了一件单衣,露出刻满伤痕的强健胸膛。
“过来,剔剔你的鬍鬚,不然真成野人了。”她道。
他坐在软榻上,许合子踮著脚站起来,为他打理那蓬野蛮生长的鬍鬚。
“你从不剃鬚吗?想仿效苏武?”许合子冷声打趣道。
“非也,我有时间就用短刃剃。”张嗣源道,他自己剃得可快了,虽然常擦出血来,但他癒合得也很快。
许合子剃得则慢了许多,剃了一刻多,方才休整好。
“不错哟!”张嗣源望著铜镜中的造型称讚道,一把箍住佳人纤腰。
许合子双手撑在强健炽热的胸前,道:“你可以留多久?”
“一旬左右。”他坦承道,没有青云路,该廝杀还是得廝杀。
螓首埋进他的胸前,胸前感到一丝湿热,清冷婉转的声音轻吟:
“上邪!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。
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