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周文渊的计划(2/2)
“……若有来生……”
“……不,没有来生了……”
“……只愿你的眼泪,不要为我而流……”
记忆碎片在陈默脑海里炸开:
民国三十八年的春夜,后台油灯下,柳逢春对镜上妆,镜子里映出苏静婉偷偷溜进后台的身影,她递给他那盒胭脂,低声说:“唱完这场,我跟你走。”
锣鼓点响起,他登台,台下第一排,她穿著月白色旗袍,对他微笑。
唱到离魂最高潮处,他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大力推来~推的不是身体,是魂。
魂魄离体的瞬间,他看见后台阴影里站著一个人,穿长衫,手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。
他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
魂魄被硬生生卡在戏台空间里,看著自己的身体软倒,看著苏静婉衝上台,看著她抱著他的身体痛哭,看著那滴眼泪落在自己脸上。
然后就是无尽的循环。
每年七月十五,魂魄甦醒,重新经歷那晚的一切。
化妆、登台、唱到一半被推、看她在台下哭。
一遍,又一遍,七十四遍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,带著他的铜镜,踏上这座戏台。
记忆洪流结束的瞬间,柳逢春的执念核心,从唱完最后一折戏,变成了让她的眼泪不要白流。
他想让苏静婉释怀,想让她知道,那滴眼泪他收到了,他一直记得,他从来不曾怨她。
解开循环的方法,不是唱完戏,而是让那滴泪锚,真正的落地,与苏静婉残留的执念合一。
陈默睁开眼。
手中铜镜已经布满了裂纹,柳逢春的手还握著他的手腕,但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,”陈默低声说,是对镜中的柳逢春,也是对已经消散的苏静婉,“我会让你们的眼泪,落到该落的地方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,咬破食指,用血在铜镜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~不是沈墨笔记里的阵法,是他凭直觉画出的,象徵释放与安息的符號。
符成的剎那,铜镜彻底碎裂。
铜镜没有炸开,而是风化成无数光点。
光点匯聚成柳逢春完整的魂体~穿著杜丽娘的全套行头,水袖长扬,面容平静。
他对陈默深深一揖。
然后转身,面向台下苏静婉曾经坐过的位置,开嗓:
“……原来奼紫嫣红开遍~”
这一声充满了释然和告別,是七十多年等待后终於能完整唱出的最后一折。
屏障外的战斗停止了。
周文渊、长生会的赵七、所有黑衣人,全都看向戏台。
柳逢春在台上边唱边舞,水袖翻飞,身段柔美,没有伴奏,但他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音都自带韵律,那是融入了七十四年执念的最后一曲。
唱到“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时,整个戏台空间开始崩塌~但这次是完成了使命后的自然消散,木板一块块化作光点,帷幕一寸寸化为飞灰,台下的观眾席也溃散消失。
最后只剩下柳逢春站在虚空里,唱完最后一句:
“……赏心乐事谁家院。”
尾音落下,他再次对陈默行礼,然后看向地底的方向~那里,那滴封在玉石里的眼泪,突然破玉而出,穿透十五米厚的土层,飞到空中,悬浮在他面前。
泪滴晶莹,映出他和苏静婉年轻时的模样。
柳逢春伸手,泪滴落在他掌心,缓缓渗入。
他的魂体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,光芒中,隱约能看到另一个身影在他身旁凝聚~穿月白旗袍的苏静婉,对他微笑,伸手挽住他的臂弯。
两人相视一笑,然后手牵手,化作两道交织的光,冲天而起,消失在雨夜的云层深处。
循环,解开了。
戏台空间彻底消失,陈默重新站在烂尾楼的水泥地面上。
手中的铜镜只剩下几片碎片,但那些碎片不再阴冷,反而带著温润的暖意。
屏障消失了。
周文渊的伞已经破烂不堪,但人还站著。
他对面,长生会的赵七脸色铁青,手里的人皮灯笼熄灭了,只剩下一团焦黑的残骸。
赵七浑身发抖,“你们……你们居然……柳逢春的执念能量呢?去哪了?”
“隨他去了,”周文渊平静的说,“那本来就不是你们该拿的东西。”
“好,好得很,”赵七冷笑,“周文渊,你会后悔的,摇光位的循环没了,阵法失衡,我看你怎么向其他守墓人交代!”
他一挥手,带著手下狼狈退走。
废墟里只剩陈默和周文渊两人,还有渐渐停歇的雨。
许久,周文渊开口:“谢谢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陈默看著他,“你一开始就想利用我解开循环,不是吗?”
“是想利用,但我也確实想救柳逢春,”周文渊苦笑,“我师父临死前很后悔,他说当年不该接长生会的委託,不该把两个年轻人卷进来,他把扳指传给我时说:『文渊,如果有一天,有人能解开这个循环,就让他解,阵法的事,我们再想办法。』”
“所以你才帮我?”
“一半是师父的遗愿,一半是我自己的选择,”周文-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扔给陈默,“苏文娟的联繫方式和地址,胭脂在她那里,你可以去拿了,至於眼泪……你已经见过了。”
陈默接住瓷瓶,“那滴泪,是你师父封进地底的?”
“是,那是循环的锚,必须封住,否则循环会无限扩散,”周文渊顿了顿,“但现在循环解开了,泪锚也自然释放,柳逢春和苏静婉的执念合一,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阵法呢?摇光位没了循环,会怎么样?”
周文渊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会鬆动,其他六个锚点的压力会增加,长生会肯定会趁机动手,接下来……可能会很难。”
他看向陈默,“但我有种感觉,也许阵法本身,就不该继续存在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萧索的背影很快融入废墟的阴影中。
陈默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他摊开手心,那里躺著那方绣著逢春二字的手帕。
手帕已经干透了,泪痕消失,只有丝线的光泽,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
而他的右手背上,那抹戏妆的红,並没有完全褪去。
隱约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跡。
循环解开了,但有些东西留下了。
城市的平静之下,新的危机已悄然酝酿。
他得先回去,告诉刘小雨和地灵,胭脂的线索,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