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不能置身事外(2/2)
“塞拉,”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,“你之前送过一个工人去盖伊医院,铅中毒的,那里的医生记得你。”
“您去过盖伊医院了……?”
“你跟格林伍德之间的联繫,不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,你一直在帮他做事,对不对?”
看到伊蒙以后,理察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半,但他还是得压著嗓子质问塞拉,他想知道真相。
可出乎理察意料的是,塞拉没有害怕或者慌张,她的眼神反而逐渐变得坚决。
“我怎么能不管呢?先生,”塞拉反问道,“眼睁睁看著我的爱尔兰兄弟姐妹们受苦?我不能置身事外……”
“是的,布莱恩先生,我確实一直在帮助格林伍德厂里的工人,我也早就和格林伍德联繫上了,如果有必要我还会再做一次。”她攥紧了拳头。
塞拉顿了顿,抬眼看了一下理察的反应,又接著用她激动的语调说道:
“但我从未,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和你在乎的人。”她说,“因为您帮了我们,只是因为我们需要帮助。”
理察愣住了,她的回答没有解释自己的问题,可他知道,塞拉刚刚那段话绝没有撒谎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他说。
塞拉的肩膀鬆了下来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太久,终於有人帮她卸下来了。
“但是,”理察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,“如果你以后再瞒著我什么事,不管你觉得那件事有多小、多不重要,你、伊蒙、还有你们屋子里的一切,都跟我没关係了。”
“我记住了,先生。”
理察转身朝门口走去,刚碰到门把手,身后传来塞拉的声音。
“布莱恩先生,请您等一下。”
他听见床板吱呀响了一声,像是有人在床上翻动什么,然后是塞拉的脚步声,走到他身后。
“这个给您。”她说。
理察转过身,塞拉手里拿著一叠纸,纸张发黄,边角捲曲,有些地方被折了又折,摺痕已经深到快要裂开。
纸上的字跡潦草,但每一行都写得很用力,铅笔的痕跡在有些字母上反覆描了好几遍,像是怕褪色,又像是怕自己忘了。
他接过来,低头看。
纸上面是人名、职位和金额,人名他没见过,但都是政府里的人,是那些掌握著订单审批权、监察权、甚至执法权的人。
有的金额不大,几十英镑,但后面標註了“每季度”,有的金额更大一些,一百多英镑。
理察用手翻动,第三页,第四页……每一页都是一笔帐,每一笔帐都对应著一个人、一个职位、一个数字。
最后几页不是帐目,是一张手写的日程表,对应著帐本先前那些官员的日程表。
理察的手心出了汗,他抬起头,看向塞拉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这些的?”
塞拉站在他面前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,她的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我曾常去他的私宅,有时候是下午,有时候是晚上。他在书房里会客的时候,我给他倒茶、送点心。”她解释道。
“他常喝的酩酊大醉,有些纸就摊在桌上,他忘了收。我看一眼,在心里默念,回家以后趁还记得,把能想起来的东西写下来,攒了几年,就有了这些。”
“他就从没发现?”
“不,”塞拉说,“他不知道我认字,还会算数。”
理察看著手里那叠纸,这是格林伍德的私帐,他几年来贿赂官员的铁证,一旦被查实,就算欺诈女王政府,可以直接把他抓进监狱。
她把这叠纸藏了几年,一直不敢拿出来,一直留著,当作最后一道防线,当作她和伊蒙活命的最后一张牌。
“塞拉,”理察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,“我刚才有些话说重了……”
“没关係,布莱恩先生,”她摇了摇头,“我做的事,您应该生气。但这东西在您手里,比在我手里管用。”
“谢谢,塞拉。”理察咽了口唾沫,“我会確保这些东西,完完整整地交到对的人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