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,大婚在前(2/2)
“你和大哥,大武,你们三个去,咋样。”
桌上安静一瞬。
林江看了林诺一眼。林诺夹了一块肉想想:
“行。去十天,也能去县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门路。”
以前这种事,林建是不会叫他们两个的。他在化肥厂干了三年,从没提过让家里人去干活。那时候他嫌家里人土,给他丟人。
现在竟然拉下脸给他们找活。
桌上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。
吃完饭之后,东屋的煤油灯还亮著。
苏晚晴侧过身,面朝林诺的方向。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照得柔和,苏晚晴开口:
“你原谅老三了?”
林诺沉默一会儿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,看著屋顶,自然道:
“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。”
“他过他的,咱们过咱们的。只要不影响这个家,都不重要。”
苏晚晴没再问。她能感觉到,林诺话语中的淡然。
林诺上辈子肯定是恨死老三林建了,这辈子其实也有些恨,毕竟他亲身经歷上辈子兔子全死完后的绝望。
那份感觉,他此生难忘。
反正他做不到全无隔阂,不过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,他只想和林建保持合理距离,只要他不坑家里,他们就还是兄弟。
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,握住了他的手。
林诺的另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搭上她的腰。
林诺呼吸有些粗重,好像想要有什么动作。
苏晚晴轻轻按住他的手。
“……明天有课。”
林诺笑了一下,把手收回来,改从后面抱住她。手臂环在她腰上,下巴抵住她肩窝,没有再动。
“好,睡觉。”
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正月二十五。
天刚亮,赵秀英就起来了。
灶房里已经飘出面香味。案板上的麵团揉得光滑,她用擀麵杖一下一下地擀著,麵皮在案板上转著圈,越擀越薄,越擀越大。
然后麻利的把麵皮叠成几层,刀起刀落,切成细条。切好的麵条撒上乾麵粉,抖散了,码在盖帘上,一根是一根,不粘不连。
手擀麵,在这么个年代,算是最硬的早饭了。
林诺闻著香味进灶房。
“娘,今儿怎么吃这么好?”
赵秀英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笑:
“今天活多,吃点好的。明天大武结婚,今天得把馒头蒸出来,把菜备好,把桌椅板凳都搬出来。事情多著呢,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?”
水烧开了,赵秀英把麵条下进锅里,白花花的在沸水里翻滚。她用长筷子搅了搅,盖上锅盖。
加点香油盐葱花,就是一顿硬实的早饭。
不过这手擀麵条和施了魔法一样。
齐大武吃完饭就在院子里转圈。
跟无头苍蝇似的。
林诺蹲在墙根擦火銃,看著他在院子里转圈,终於看不下去了。从口袋里掏出烟,抽出一支,递过去。
“放鬆点。明天你就是有家的人了。”
齐大武接过烟,手指还在抖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凑到林诺的火柴上点著,吸了一口,把他呛得直咳嗽。
林诺没忍住笑了。
快结婚了,激动紧张也是正常的。
林诺结婚前一晚,也差不多是这样,怎么都睡不著。
按规矩,婚礼前一天男方要去女方家“催妆”。周老栓早就让人带话过来,让齐大武自己来就行,不用人陪。
所以齐大武是一个人去的。
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,两只手捂著胸口,跟捂著什么宝贝一样。
林诺迎上去,问:“咋了?”
齐大武从怀里掏出一双新布鞋。鞋底纳得密实,针脚一行一行整整齐齐。
“小玉偷偷塞给我的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“说……明天穿著来。”
林诺把布鞋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,针线挺密的,这姑娘眼睛看不太清,手挺巧,这难度可不小。
林诺把鞋还给他,齐大武小心地揣进怀里,恨不得两只手捂著。
林诺看著他那副样子,嘴角翘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转身回了灶房,继续添柴。
下午,灶房里热气腾腾。
赵秀英掀开锅盖,白汽“呼”地涌上来,糊了她一脸。她眯著眼睛,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馒头,筷子头陷进去,又弹回来,暄腾腾的。
“行了。”
她把锅盖搁在灶台上,开始往外拾馒头。白花花的馒头一个个码在盖帘上,圆滚滚的,冒著热气。馒头表面光溜溜的,用手轻轻一按,弹回来,不塌不陷。
她在蒸馒头。明天齐大武结婚,得蒸好几锅,馒头是席面上的重量级东西。
这年头穷,可没后世大席上七八个菜的水平。
林卫国在案板上和面。两只手上全是麵粉,连袖口上都沾了一层。
他力气大,麵团在他手下揉得又快又匀,翻过来,压下去,一下一下的,案板发出“篤篤”的闷响。
而林诺蹲在灶膛前添柴。松木塞进灶膛里,火舌舔著锅底,发出呼呼的声音。火光照得他脸通红,额头上渗出细汗。
平子和安子看著白面馒头,在灶房门口蹦著喊。
“有馒头吃嘍!有馒头吃嘍!”
赵秀英从锅里拿出一个馒头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平子,一半递给安子。馒头太烫,两个孩子手心里倒来倒去,嘴咧著笑。
林建站在院子里看一会儿,走到那间空著的小院门口,推开门看看。
他走回来,对赵秀英说:“娘,我那院子空著,要不让大武先用?”
赵秀英正在拾馒头,手没停:
“不用了。周老栓把邻居那户院子买下来了。明天大武结完婚,带著媳妇去那小院住就行。”
林建愣了一下,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林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,火光照著他脸上,红彤彤的。他“嘖”了一声。
“周叔这是真把大武当亲儿子了。”
赵秀英一边揉面一边笑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:
“那可不。人心换人心。大武那孩子实在,周老栓两口子也不差,两家对眼了,啥都好说。”
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。
林卫国手里的麵团揉得光光滑滑的,他在上面拍了一下,麵皮震了一下,弹回来。他把麵团翻过来,继续揉。
赵秀英把蒸好的馒头一个个码进篮子里,码了一层,垫一块笼布,再码一层。篮子渐渐满了,馒头摞得高高的,白花花的,像一座小山。
平子和安子蹲在灶房门口,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,舔了舔手指头,眼睛还盯著篮子里的。安子舔了一下嘴唇,没说话,又舔了一下。平子直接开口了:
“奶奶,还吃不?”
赵秀英看了他一眼:
“还吃?晚上还吃不吃饭了?”
平子不说话了,但眼睛还盯著馒头,眼珠子都不带转的。
赵秀英摇摇头,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小的,一人塞了一个。两个孩子接过去,又是一阵倒手吹气,然后塞进嘴里,腮帮子又鼓起来了。
就等明天送齐大武结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