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:入局(2/2)
周三畏沉默了。
赵伯琮盯著周三畏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赵伯琮注意到他的右手,垂在身侧,食指和拇指不停地互相摩挲,像是在捻一串不存在的念珠。
他在犹豫。不,不是犹豫。周三畏是大理寺卿,绍兴八年审过岳飞的案,上过“岳飞无罪”的奏疏,被秦檜压下。
他如果真的想拦,根本不需要亲自到门口,派一个狱卒把门关紧就够了。
他亲自来,是为了开门。
周三畏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岳姑娘。”他说,“请。”
岳银瓶迈过门槛,孝服的衣角在门槛上拖了一下,沾了门槛上的尘土,她没有回头。
大门在她身后合上,黑漆门板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人群骚动了。
有人在议论,有人在叫好,有人开始散去。
赵伯琮没有动,他在等岳银瓶出来,等灰衣人的反应。
灰衣人也没有动。他还在墙根下,火镰和火石已经收起来了,取而代之的是半截没点燃的旱菸杆,叼在嘴里,目光仍然锁著赵伯琮的方向。
他的任务不是监视岳银瓶——岳银瓶已经进了大理寺,跑不了。
他的任务是监视和岳银瓶接头的人,也就是赵伯琮。
赵伯琮忽然明白了。
岳银瓶跪了三天,敲了三天暗號,今天忽然站起来要求进大理寺,不是因为她失去了耐心。
是因为她发现,排水渠里的隗顺被盯得太死,无法行动。
她改变了计划,她把自己送进大理寺,不是为了见她爹最后一面,是为了进入大理寺和隗顺匯合。
但她在进入大理寺之前,做了最后一件事。
她看了一眼人群。
那一眼,落在了赵伯琮身上。
赵伯琮回想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之后,转身面对人群,目光在暗探、茶楼、当铺屋顶扫视一遍,最后在他的方向,停留了一瞬。
不是看热闹的那种扫视,是確认,她確认了灰衣人的位置,发现灰衣人盯著的人是他。
岳银瓶是故意的。
她故意看了赵伯琮一眼,让灰衣人以为赵伯琮是她的人。
这样灰衣人就会继续盯著赵伯琮,而排水渠那边的隗顺,在灰衣人的注意力被赵伯琮吸引的同时,消失了。
赵伯琮的血一瞬间感到冰凉,有些头皮发麻,岳银瓶只用了一眼,就把他变成了诱饵。
茶碗里的茶已经结了冰碴子,赵伯琮站起身来,他没有试图甩掉灰衣人,穿过人群走进那条小巷,身后三十步,灰衣人跟了上来。
赵伯琮没有回头,他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岳银瓶用他做诱饵,但他也可以反过来用灰衣人做他的护身符。
因为灰衣人盯著他,就意味著秦檜暂时不会动他。
秦檜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。而他赵伯琮,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时间,弄清楚岳银瓶真正要做什么的时间。
他走进巷子深处,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。
赵伯琮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画面。
穿盔甲的人蹲下来,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小殿下,臣送你一样东西。你要保管好。”
那人的面容在记忆里是模糊的,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原主七岁进宫那年,是绍兴二年,绍兴二年,岳飞在临安述职。
一个穿盔甲的人,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。
粗嗓门,压低了声音说话,把一样东西塞进一个孩子的衣襟夹层。
是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