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5章:第一个忌日(2/2)
赵构搀著韦贤妃的手臂,低声说了一句“母亲慢走”。
韦贤妃拍了拍他的手背,没有看他,径直迈过了太庙正殿那道被烛火映得通红的门槛。
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,也隔绝了所有的眼睛。
太庙正殿里烛火通明。
宋太祖、太宗的画像悬在正上方,几十盏长明灯在画像前一字排开,將画像上太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。
韦贤妃在祖宗牌位前跪下去,从袖中取出了那份太常寺的颂词稿。
她低头看著稿子上“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”的字样,没有念。
她把稿子折好放回袖中,双手合十,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开口
“太祖太宗在上,臣妾韦氏,携十六年北狩之辱、徽宗皇帝未寒之骨、万千將士未雪之冤,敬告列祖列宗。”
韦贤妃的声音很轻,在空荡的大殿里被烛火轻轻推了一下,在大殿里来回迴荡。
“愿江山永固,愿忠臣瞑目。愿精忠报国之士,沉冤得雪。天日昭昭,天日昭昭。”
最后八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,殿外的所有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断了。
秦檜跪在祭坛下方广场上,忽然感觉脊背发凉。
殿门在百官的注视下缓缓打开,韦贤妃跨出门槛,脚步很稳,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她走下石阶时,御街上的风把她素白的孝带吹起来,拂过赵构躬身迎她的手背。
赵构扶住她,嘴唇动了动,但她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,没有多言。
仪式散了。
但“精忠报国、天日昭昭”八个字在当天天黑之前,就像长著腿一样走出了太庙。
张去为在酉时以后安排慈寧宫的几个宫女和送膳的內侍,在灶房、井台、御街採买铺上不经意间提及太后在太庙里为精忠报国单独上了香。
与此同时,秦可卿授意城中几处死信投放点放出了一句极简的口信。
“太后替岳少保说了话。”
只是一句口信。
但它跑得比任何命令都快,一夜之间,似乎整个临安城都知道了这件事。
西河坊的说书人在茶馆里拍了惊堂木,把岳飞绝笔词里的句子当作开场诗念了一遍。
瓦子巷的酒肆,有老卒喝醉了拍著桌子骂秦檜;太学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生员互相递著抄了八个字的纸条,有人用笔在“昭昭”下面重重划了一道墨槓。
......
第二天早朝,秦檜告病没有上殿。
冯益给赵伯琮的消息里只有两行字:“秦檜把自己关在籤押房里一整天。
皇城司的人四处追查流言源头,但流言没有源头.
所有人都在说,秦檜第一次发现,他抓不完临安城所有的人。”
赵伯琮在王府书房里把朝报合上,站在窗前看腊月的天,天还是灰濛濛的,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过了许久他才终於对身后的秦可卿自言自语道:“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岳飞死在风波亭。
绍兴十二年腊月二十二,临安城的百姓替他过了第一个忌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