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兵制不改,大明不寧(2/2)
陈矩站在一旁,偷偷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著几行字,笔跡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在写一份很重要的文书:
九边实际兵员多少?
每年餉银多少?
吃空餉多少?
卫所兵能不能用?
募兵为什么越来越贵?
写完了,皇帝看了一遍,又加了一行:
兵制不改,大明不寧。
然后他把这张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戚继光。”皇帝说,“朕今晚要见戚继光。你也在旁边听著。仔细听,仔细记。”
陈矩从袖中掏出隨身的小本子,那是皇帝让他隨身带的,用来记录日常要务。他翻开本子,用炭笔写下几个字:“四月初二夜,召戚继光。”
皇帝看著他写,忽然说了一句让陈矩心头一震的话:
“陈矩,你是司礼监秉笔,以后朕的旨意都要从你手里过。你得知道朕在想什么,才能把事情办得不走样。你是朕的自己人。自己人,就要知道主子的心思。”
陈矩放下笔,跪了下来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金砖很硬,额头磕上去有些疼,但他不在意。他在意的是皇帝说的那三个字——“自己人”。他在宫里当差十几年,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三个字。从前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,在乾清宫当差,每天端茶倒水、伺候笔墨,没人注意他,也没人把他当回事。是皇帝把他从那个角落里捡出来,放在司礼监秉笔的位置上,对他说“你是朕的自己人”。
陈矩的眼眶有些红,但他忍住了。在皇帝面前掉眼泪,是失態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说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去给朕沏一盏茶来。浓一点。”
陈矩爬起来,应了一声,转身去沏茶。
他走到茶房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茶房的小太监见他面色有异,小心翼翼地问:“陈公公,您没事吧?”
陈矩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沏好茶,端著茶碗往回走。走到偏殿门口,听见皇帝在里面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他没有听清,但他猜到了,皇帝在自言自语。这几个月,皇帝常常自言自语,说的都是朝堂上的事、边镇的事、天下的事。那些话,皇帝不会对任何人说,但会在独坐的时候低声说出来,像是在跟自己商量。
陈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轻轻咳嗽了一声,推门进去。
皇帝坐在案前,手里拿著那份密报,见他进来,放下密报,接过茶碗。
“陈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一个人活到五十八岁,被朝廷罢官,穷得连药都买不起。他的心里在想什么?”
陈矩一怔。他知道皇帝说的是谁——戚继光。
这个问题,皇帝问过几次了。每一次问,陈矩都答不上来。他不是不知道答案,是不敢说。因为那个答案太重了,重到他一个小小的太监承受不起。
但今天,他忽然觉得应该说了。
“奴婢想,”陈矩斟酌著说,“他可能在想,我这一辈子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
“值不值得,不是他该想的。是该朕想的。”皇帝说,“朕不能让他觉得不值。”
他把茶碗放在案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朕今晚问戚继光的事,不只是为了张佳胤。”皇帝说,声音很低,像是在对陈矩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是为了整个大明的兵制。九边的餉银占了太仓岁出的七八成。朕要是连这笔钱花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,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?”
陈矩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