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锦衣卫的暗桩(2/2)
暗號对上了。
门打开了,王忠侧身挤了进去。
那人把门关上,引著王忠穿过前院,进了后院的一间小屋。小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掛著一幅字,写著“静水深流”四个字。
那人转过身,跪下:“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大有,参见大人。”
王忠把他扶起来。“赵校尉,起来说话。”
赵大有站起来,搬了把椅子给王忠,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赵大有是锦衣卫在蓟镇的暗桩负责人。明面上他是一个做杂货生意的商人,在这条街上开了一间铺子,卖些针线、布匹、杂货,不显山不露水。暗地里,他是锦衣卫在蓟镇的情报网的枢纽。蓟镇军队、府衙、商行里的眼线,收集到的情报都暗中传递给他。这些人平时各干各的,跟他单线联繫,互相之间不知道彼此的身份。
“蓟镇军队的底,你现在摸到多少?”王忠开门见山。
赵大有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册子用油纸包著,防止受潮。王忠接过来,打开油纸,一页一页地翻。册子上密密麻麻记著数字和姓名,字跡工整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“帐面兵员三万八千,实数不到两万。吃空餉一万八千有余。”赵大有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王忠能听见,“这是去年的数。今年更差,走的人更多。总兵杨四畏名下吃的最多,光他一个人,一年就是两三万两。底下的副將、参將、游击、守备,各吃各的,谁也不比谁少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大有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军中书办那里听到一个风声,蓟辽总督府有一笔『特支』银子,每年从內库拨过来,不经过户部,不经过兵部。这笔银子,没有帐。”
王忠的目光凝住了。
“没有帐?”
“对的。至少,蓟镇这边看不到帐。银子到了总督府之后,怎么分、分给谁、分了多少,只有总督府的人知道。”
“这笔银子,每年多少?”
“我打听到的,大约二十万两。因为有分到蓟镇五六万两,才被我们的人有所察觉,但目前我们没有实据。”
王忠沉默了片刻。二十万两內库特支,没有帐,这个消息如果属实,比吃空餉还严重。
“你在蓟镇五年,很不容易。”王忠拍了拍赵大有的肩膀,“这件事办完了,我替你请功。那笔特支银子,你要想办法查清楚,每年什么时候拨、谁经的手、谁签的字、银子到了蓟镇之后又去了哪里,情况我也会匯报给指挥使大人。”
赵大有抱拳:“大人放心,我一定想办法查清楚。”
四月初六一早,王忠把两个校尉叫到房间里。
客栈的房间不大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窗户临街。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,叫卖声、吆喝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,透过窗纸传进来,闷闷的。
王忠把门关上,压低声音分派任务。
“老张,你去军营附近的茶馆酒肆,听那些老兵说什么。餉银的事、点名的事,但凡跟兵员有关的,都记下来。那些人几杯酒下肚,什么话都敢说。你记著,只听不说,不要问,不要搭话。”
老张点了点头。他是三十出头的汉子,长得黑瘦,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,看起来像个跑江湖的。跟了王忠七八年,从没失过手。
“老李,你去找那些被裁汰的老兵。当年被裁的时候给没给遣散费、为什么被裁、裁了之后有没有人顶替他们的名额,都要问清楚。这些老兵心里有怨气,你递几两碎银子、说几句好话,他们什么都告诉你,记好他们的住址,以后好找到他们对证。”
老李应了一声。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,四十出头,做过十几年暗哨,最擅长跟底层人打交道。他见过的人比王忠还多,嘴巴比谁都甜。
两个人各自领命去了。王忠自己换了身衣裳,出了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