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暗查和回报(2/2)
“怎么想办法?”
“该抹的帐抹了,该补的证补了,该跑的人跑了。等查的人走了,一切照旧。”
王忠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周先生,你提供的这些东西,很有用。將来朝廷论功行赏,你和你弟弟都不会被忘记。但现在——你回去之后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继续在总兵府当差,继续管你的帐目。需要你的时候,会有人来找你。”
周书办连连点头,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。
四月初七,王忠在客栈里把几天来收集到的情报匯总成一份密报。
一块白布,裁成巴掌大小,用炭笔细细地写,字跡很小。写完后,他把布捲成一个细卷,塞进了一支空心的马鞭杆里。马鞭是事先做好的,中空,两头用蜡封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这是锦衣卫传密报的老法子,就算被人截了,也未必能发现。
密报的內容,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斟酌:
一、蓟镇帐面兵员三万八千,实数不到两万,吃空餉一万八千余。每年剋扣餉银约在十万两以上。涉及人员:总兵杨四畏、副將张承宗、参將王化隆等,名单及具体数字附后。所有数据均经总兵府书办周远核实,周某在总兵府管粮餉帐目五年,其提供之帐目可信。
二、张佳胤在蓟辽总督任上时,对此知情不报。蓟镇上下规矩:“上面不查,下面不报。上面要查,下面想办法。”张佳胤任內从未主动核查过兵员实数。蓟镇总兵府书办周远可作证。
三、內库每年有“特支”银子拨往蓟辽总督府,约二十万两,不经过户部、兵部,没有帐目可查。蓟镇每年从中分得约五六万两,去向不明。此节尚待进一步核实,但风声確凿。
四、蓟镇吃空餉的银子,每年有约三万两银子以“孝敬”的名义送往京城,具体送给谁,帐目上没有写明,只记了一个“京”字。此节有待进一步追查。
密报写完了,王忠把布卷塞进马鞭杆,封好蜡,叫来老张。
“你骑快马回京,把这根马鞭亲手交给刘大人。记住,马鞭不能离手,更不能交给任何人,你自己亲手送。”
老张接过马鞭,揣进怀里。他换了一身短打,骑上一匹快马,连夜出了蓟镇。
王忠自己留在蓟镇,继续深挖。赵大有的情报网还在运转,蓟镇的底还没挖透。那笔內库特支银子的去向、京城里到底有哪些人在分润、张佳胤在蓟辽总督任上到底还做了什么——这些都要查清楚。
这趟差事,才刚刚开始。
四月初八清晨,密报送到了刘守有手里。
刘守有看完密报,面色铁青。他没有让人传话,而是亲自拿著密报,去了西苑。
玉熙宫偏殿里,皇帝正在批摺子。陈矩通传之后,刘守有进去,跪下,將密报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蓟镇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皇帝接过密报,展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,但陈矩注意到,皇帝翻到某一页时,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那正是內库特支银子的那一页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皇帝合上密报,抬起眼看著刘守有。
“內库特支,没有帐?”
刘守有叩首:“密报上是这么说的。臣已经派人去內库查底帐了。但內库的事,臣做不了主,需要陛下——”
皇帝摆了摆手。“朕知道了。你继续查。查清楚,那二十万两银子,每年都拨给了谁、谁经的手、谁签的字,朕要知道每一个名字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皇帝坐在案前,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。內库特支,没有帐——这几个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他放下密报,对陈矩说了一句,语气很淡,:
“大明的银子,不是大风颳来的。”
陈矩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四月初八的清晨,照在西苑的红墙黄瓦上,金灿灿的一片。但没有人知道,这份密报像一把刀,已经架在了许多人的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