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根骨(2/2)
……
下午的练武场难得安静了些。
刘教头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场中央,要给所有新入门的弟子摸骨——这是武馆里最直接、也最公平的测习武天赋的法子。
江澜早就从相熟的师兄那里打听过,和他一同入门的江浩,根骨是上等,是十里八乡都难得一见的习武料子。
在这武馆里,天赋从来都和资源掛鉤。江浩从不用在这公共木桩上站桩,他有自己单独的练武室,里面的器械江澜偶然见过一次,全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好东西。
正想著,刘教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教头探出手,捏了捏他的肩胛骨,那手掌粗糙得像铁砂,隔著一层粗布衣服,都硌得江澜骨头生疼。没等他反应过来,教头手掌骤然发力,江澜疼得额头瞬间冒了冷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硬是没哼出半个字。
“几岁了?”刘教头收回手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师傅,弟子差五个月就十九岁了。”
刘教头闻言,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:“根骨中下,好在年纪不算太大,骨头还没长死,还有练头。”
江澜脸上没什么波澜,垂著眼应了声是。
刘教头例行公事地拍了拍他的肩,提点了几句:“桩功是拳法之根,是打熬气血最基础也最管用的法子。等你把这入门桩功练透了,就能跟著早课,正式学崩山劲的拳法了。”
这番话说完,刘教头便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弟子。整个武馆,唯有根骨卓绝、有希望继承他衣钵的弟子,才能得到他的悉心指点。这入门桩功,本就是武馆给新弟子的第一道考验。
而他江澜,在这场考验里,从来都不是最出眾的那个。
“是,弟子谨遵师傅教诲。”江澜双手抱拳,深深鞠了一躬,再直起身时,眼里没有半分气馁。
他挽起衣袖,重新跳上了冰冷的木桩,再次摆开了崩山劲的桩势。
【天道酬勤,功不唐捐】
【崩山劲桩功:12/300】
……
江澜依旧是练到最后一个离开武馆的。
他拖著浑身酸胀的身体,刚走出武馆大门,就迎面撞上了折返回来拿东西的江浩。江浩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疲惫,身上还带著酒楼的酒肉香气,走过他身边时,轻飘飘地丟下了一句话:“根骨都定死了,这么拼死拼活的练,有必要吗?”
江澜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抬头时,江浩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。
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又涩又堵,却又无可奈何。像江浩这样生来就有上等根骨的人,永远不会懂,他们这些普通人,除了拿命去拼,別无选择。
江澜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往家走,还没走到船头,就闻到了一股燉鸡的香气。那香味混著柴火的烟火气,顺著冷风飘过来,胃猛地缩了一下,口水瞬间就涌了上来。
“回来了?”程氏正守在灶台前,见他进门,立刻笑著迎了上来,“快去洗手,鸡刚燉好,还热乎著呢。”
江澜走到灶台边,往锅里看了一眼。奶白色的汤麵上飘著几片薑片和葱花,鸡肉在汤里燉得软烂,可哪怕燉得胀了起来,也能看出来,这鸡的个头比正常的鸡小了一大圈。
“娘,这鸡……”
“別提了。”程氏嘆了口气,一边给他盛汤,一边把上午在集市上被坑的事说了一遍,语气里全是心疼,“四十五文啊,就买回来这么个小东西,都不够你补身子的。”
江澜没说话,接过碗,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。
肉燉得很烂,却很柴,没什么油水,嚼起来像在嚼木头。可他吃得很快,一碗接一碗,连汤带肉喝了个乾乾净净,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了下去。
程氏坐在旁边看著他吃,眼神里一半是欣慰,一半是藏不住的心酸,不停给他递纸巾: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呢,別噎著。”
“嗯。”江澜闷声应著,把最后一碗汤喝了个乾净。
胃里暖洋洋的,可那点暖意没持续多久就散了。注了水的鸡肉,本就没什么油水,根本顶不住练武巨大的消耗。
师傅说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:四分练,六分吃。
他低头看著碗面上自己的倒影。瘦,黑,颧骨高高凸起,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、亏了气血的样子。
吃不上好的,根骨又不行,光靠这没日没夜的苦练,真的能练出来吗?
他不知道。
可他比谁都清楚,不练,他就什么都没有。不练,他和母亲就永远只能被黑虎帮踩在脚下,永远只能过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。
江澜深吸一口气,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心头那行熟悉的淡金色字跡,再次缓缓浮现,比以往更加清晰,还多了一丝细微的变化:
【天道酬勤,功不唐捐】
【崩山劲桩功:15/300】
【持续突破身体极限,筋骨渐强,根骨微有精进,中下→中平】
江澜猛地睁大了眼睛,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了。
原来他的每一分苦练,都没有白费。
隔日再见江浩,定能叫他刮目相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