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起戈(1/2)
夜已经深了,码头的棚子里还亮著灯。
丁七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的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一口没动。
他指节粗大的手搁在桌面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
外面站著的几个嘍囉大气都不敢出。
赵家那边又递了话过来——“那小子的事,怎么还没办好?”
信纸边角沾著青泥,丁七把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扔进炭盆里。火苗窜起来,把纸烧成灰烬,也烧不掉他心口的躁意。
————
巷口的晨雾已经开始聚拢,江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,指尖按著腰间磨得发亮的短刀,闭著眼凝神调息。
这几日他日日留意码头动静,摸清丁七的焦躁,算准漕帮与黑虎帮的不死不休,更借著武馆弟子的身份,故意放出考核必到的假消息,引丁七落入圈套。
丁七不死,他和娘迟早要死在这阴沟里。
今天这局,他必须收了丁七的命。
……
“七爷,”一个嘍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,“漕帮那边又有动静了,今晚在码头东边加了三道岗。”
丁七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漕帮,又是漕帮。自从马三刀死了,漕帮就步步紧逼,抢地盘、抢生意、抢人。
黑虎帮在码头的势力被蚕食了一半,赵家已经对他极度不满。如果再搞不定漕帮,搞不定江澜,他这个堂主的位置,就坐到头了。
“把人都叫来。”丁七猛地站起来,一把扯掉外袍,露出腰间那把镶著铜钉的短刀。
半个时辰后,棚子里挤满了人。丁七扫了一眼,十几个核心手下,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。
“漕帮想吞了咱们的码头,你们答应吗?”
“不答应!”十几个人齐声吼道。
丁七点了点头,声音沉得像码头水底的石头:“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教训。明天卯时,码头东边,所有人带傢伙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七爷,那姓江的小子那边……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丁七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狠戾:“乱战之中,刀枪无眼。他要是不长眼撞上来,死了也是白死。嫁祸给漕帮,赵家那边也好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著志在必得的篤定:“武馆那边,我已经打听过了。明天是他们弟子考核的日子,所有弟子必须到场。那小子就算想管,也分身乏术。他去考核,他娘就没人护著;他不去考核,武馆的名头就护不住他。横竖,都是个死!”
底下人纷纷拍手叫好,只有丁七自己,心里莫名发紧。那小子最近太安静了,以前还会来码头练拳挑衅,这几天连人影都见不著。
但他没时间多想了,漕帮不等人,赵家不等人,他的活路,也不等人。
“都回去准备。明天卯时,码头东边,谁要是掉链子,我扒了他的皮!”
天还没亮,码头的雾浓得像一锅化不开的粥。
漕帮的人先动了,他们早就收到了匿名递来的消息,知道黑虎帮要卯时动手,索性先下手为强。
五六十號人提著钢刀,从码头西边摸过来,脚步轻得像夜里的猫。
黑虎帮的人也没睡,他们埋伏在码头东边的货棚后面,刀早已出鞘,刀刃在雾里泛著冷光。
两帮人在浓稠的晨雾里撞了个正著。
不知道是谁先挥出了第一刀,寒芒劈开雾气,狠狠砍在第一个人身上。惨叫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刀光、血光、喊杀声瞬间搅成一团。青石板被温热的血染红,又被无数双脚踩成了暗红的泥浆。
丁七没有冲在最前面,他站在货棚的阴影里,死死盯著战局。
开局很顺,他的人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,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压得漕帮节节后退。
可他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重。
太顺利了……顺利得像有人故意铺好的路。
就在这时,一个嘍囉跌跌撞撞地衝过来,声音里全是慌意:“七爷!漕帮从后面包抄了!咱们被围了!”
丁七脸色骤变。
中计了!
漕帮根本不是要正面硬拼,是要把他和黑虎帮的核心人手,全围在这里一网打尽。
“撤!往码头外面撤!”他咬碎了牙,拔出腰间的短刀,劈翻两个衝上来的漕帮弟子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,跟著他跑出来的,只剩两三个浑身是伤的心腹。其他人,要么被砍死在码头上,要么被打散了。
刚衝到巷口,丁七猛地剎住脚步,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。
晨雾里,一道身影又瘦又直,像一桿淬了寒的標枪,稳稳堵在巷口唯一的路上。
江澜。
丁七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紧:“你怎么在这儿?武馆今天不是……”
“我请了假。”江澜的声音很轻,却顺著晨风扎进丁七的耳朵里,“我说我娘病了,师傅准了。考核可以补,我娘的安全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丁七瞬间明白了。
什么武馆考核,什么漕帮动向,全是这小子布的局。他一直在等,等自己和漕帮两败俱伤,等自己力竭落单,等这个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“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杀我?”丁七强压著心慌,冷笑一声壮胆,“你才开第一穴,老子开了三穴!你拿什么跟我打?”
江澜没有接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