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宇文融的检校办法(2/2)
令史点头:“这就少许多了,能。”
“好,请叫上所有令史,全部找出来。”陆珺吩咐完,当即离开。
有敕授在上,谅韦明抗不敢不答应,否则丽景门在呼唤他。
薛嶢跟在后头,好奇道:“陆兄打算怎么查?校对逃户的话,不是应该对比歷年户籍、確定减少的名单么?”
陆珺摇摇头:“这样查不出人到了哪里,也查不出没减少、却不纳课的部分。”
薛嶢又问:“那该怎么查?”
陆珺笑道:“薛兄可知,除了背井离乡做客户,如何才能逃避赋役?”
薛家的人性格都不错,既然想了解,不妨跟他们聊聊。
薛嶢从小习武,人又年轻,对政务一窍不通,摇了摇头。
薛訥却有些经验,代他回答:“若服色役,就可以逃避赋役,或者部分赋役。”
“將军明见,那如何才能服色役呢?哪些色役合適?”陆珺问。
薛訥也摇头:“我只知道当兵授勋官,可以充任里正、坊正,都算是色役。”
陆珺竖起大拇指:“没错,勛官正是好办法!除了里正、坊正,还有其他……”
大唐百姓除了纳税,是要服徭役的。
分正役和杂徭。
正役是指课丁的力役,即租庸调中“纳绢代役”那部分,以及府兵的兵役。
杂徭包含色役和临时徵发工程,其中,色役有固定的四种类型——
第一类,给公廨帮忙的掌閒、幕士、执衣、白直、门夫等。
第二类,给官员、王公帮佣或护卫的防阁、庶仆、亲事、帐內、仗身等。
第三类,城乡基层吏员如里正、坊正、渠头、堰头等。
第四类,工匠、乐工、杂户、官奴等按需给公家服务的角色。
除第四类外,徵发对象包括课丁、中男、残疾、勛官、品官子弟,也包括六品以下散官,没授予职事的。
担任色役可以酌情减免租调,免除力役、兵役,因此色役成了避税常见手段。
勛官能承担里正、坊正之类的色役,地位高,是百姓嚮往的好办法。
陆珺解释了一遍,径直走向秋官:
“去比部司,调勛官勾检记录!”
薛訥、薛嶢听陆珺讲解细致、校对思路清晰,对他愈发钦佩。
跟在身旁时,隱隱觉得这趟差事会立下大功,更加愿意替他帮忙了。
比部司是秋官四司之一,职能很容易解释,就是大唐审计署。
工作职责包含检校赋税、公廨经费、百官俸禄、刑犯赃赎,也包含勛赏赐与。
换句话说,大唐勛官授予的最终名单,是在这里核对,有最终记录。
陆珺的计划很简单——
用比部司勛官授予记录,跟地官司勛官不纳课名单对比,就能查出问题。
听上去很简单,但若非目標锁定为勛官,又確定其中一定有猫腻,是想不到的。
即便有人想到过,由於此时没有数位化系统,地官帐册、比部授勋名册规模很大,多半也就放弃了。
陆珺之所以篤定,是因为三十年后,有一个正是这么做的。
他在户部司、比部司“鉤检帐符,得偽勛亡丁甚眾”,得到了玄宗赏识信任。
这个人,就是宇文融。
此时比部郎中名叫唐齐,毕竟是秋官要员,对律法敏感,十分配合:
“陆御史,近十年朝廷征战不绝,关內道是府兵重地,因此许多人被授勋,在下粗略统算,雍州共有勛官五万左右,占两三千张纸,是否都要过目?”
“五万!”薛訥、薛嶢瞠目结舌。
他们出身將门,知道近来勛官泛滥,但滥到这个程度,还是出乎意料。
这么算起来,勛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,除了能逃避赋役……
陆珺毫不意外,因为从从太宗朝起,为了安抚远征將士,阳光普照式授勋已是常態。
咸亨五年后,“授勋者动盈万计”,每次征战就会滥赏一批。
雍州占天下军府两成,加上歷年关中募兵,有五万勛官並不稀奇。
“请唐公派令史都取出来,下官需借阅数日。”对方客气,陆珺也客气。
唐齐点头:“自当奉命。”
陆珺向两头索要籍册后,到太初宫向武曌奏对方案,申请在地官司临时徵用公廨,要比部、地官令史协助。
並且,点名请张说、崔湜、杜审言几人来帮忙,一起审校结果。
这事令史就能干,但毕竟不是自己人,不能完全相信。
这三人是校书、正字,专干校对工作,既有才华,也足够细心。
关键是,立功得捎上朋友。
武曌见他当天就位工作、计划明確,笑吟吟答应:“楚玉但有所请,全部照准!”
张说、崔湜、杜审言三人听到召唤,知道是朋友照顾,欣然赴约。
四人带著数十名令史一起,用心对比地官司、比部司找出的名录。
果然找到许多地官籍册有、却不在比部司授勋记录里的。
总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