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七井同鸣(1/2)
七口旧井同一时间醒了。
那声音从城北、城西、城南和矿坊深处一起传来,低沉,漫长,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。观脉楼第七层的地面剧烈震动,蓝灯人名被震得模糊成一片。楼外百姓先是怒骂,隨后惊呼,因为街面青石缝里开始渗出淡淡白雾。
白雾不是水汽。
杨照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那是被压了十年的地脉气。杜衡捏碎总脉阀后,旧锁不再按原有节奏导流,七口井同时回冲。若任它们冲开,青石城会在半个时辰內出现大面积经脉寒热逆乱。轻者昏厥,重者灵脉断裂,普通人会先死。
杜衡被韩烈一剑逼到墙边,仍在笑。
“救吧。”他说,“你们不是要替他们討公道吗?现在去救。救得了他们,证据就来不及送走;守得住证据,城里就要死人。杨照,你选。”
这才是杜衡最后的手段。
他不求脱罪,只求把所有人拖回他最擅长的敘事里:看,若没有我控制,青石城就会乱。哪怕他今日倒下,也要让百姓在恐惧中记得他曾经维持过秩序。
杨照没有看他。
他看向蓝灯。
七井同鸣时,蓝灯晶壳上的人名正在一圈圈发亮。每一个被用於稳流的人,都曾在旧锁中留下脉性记录。这些记录可怕,却也意味著旧锁並非完全不可测。杜衡能用死人稳十年,杨照就有机会用活人的图谱暂时稳住七井。
“赵砚!”杨照对楼下喊。
赵砚的声音从第一层传来:“在!”
“把红筒按脉性分七类,贴到楼外给所有人看。告诉矿工、药徒、义庄苦役,按自己家人名字去找对应井口。只听编號,不听府兵。”
“明白!”
杜衡笑声一滯。
杨照转向魏临:“你知道七井旧锁的现行流向。”
魏临沉默。
韩烈剑锋抵近他的喉咙。
魏临苦笑:“我说了,你们会让我活吗?”
阿七看著他:“你说了,至少有更多人活。”
这句话比剑更重。
魏临闭了闭眼,终於从腰间取下一卷细绢。细绢上画著七井分脉图,许多地方被他用硃笔反覆標註。杨照接过一看,立刻明白这不是临时绘製,而是魏临这些年偷偷补过的救命图。这个人罪不可赦,却也並非完全没有挣扎。复杂的恶最难处理,因为它会让受害者连恨都恨得不够乾净。
杨照没有替他评价,只取图。
“韩烈,去西井。阿七去南柳井,那里有你母亲的稳流记录,你最熟。刘亮,你去城北水闸。”
刘亮挑眉:“我也有活?”
“你开过门,现在去关一扇。”
刘亮看了他片刻,笑了一声:“行。”
“你若趁乱跑?”韩烈冷冷道。
刘亮摊手:“那就说明我不值得信。你们本来也没信。”
杨照没有参与这句锋芒。他把残镜按在蓝灯前,镜光与蓝灯光相叠,整座青石城的简图浮现在第七层空中。七口井像七个同时发病的穴窍,每一口都在喷吐白雾。要救城,不能简单封井。封死一口,压力会转到另一口。必须临时建立新的导流路径,让地脉从最危险的三口井先泄压,再让药铺冷炉和炼矿坊废火池作为缓衝。
这听起来像修补城脉,做起来却是在和整座城抢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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