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锯口见真章(1/2)
锯第二刀的时候,林建业才真正进入状態。
肩膀放鬆,胳膊不较劲,全靠手腕带著锯弓走。锯条往前推的时候吃力七分,往回拉的时候只剩三分,碎屑往下掉的速度均匀得像漏沙。
他余光瞥了眼檯面上的怀表,五分钟过去,第二刀也下来了。量了量,余量零点三整。
王铁锤要是看见这个数,估计又得撇著嘴说一句“凑合”。
但林建业知道,这就是最稳的活儿。少一丝粗銼时间不够,多一丝精修压力大,零点三毫米卡得不多不少,正是后面发力的最佳起点。
旁边十八號工位传来一声轻响。
林建业没回头,但耳朵动了一下。那是锯条收尾时的脆响,孙大勇的第三刀已经完事了。
这位七级工的手速比想像中还快。
林建业心里有数,没乱阵脚。比赛拼的不是头一个小时,是最后那二十分钟。开头跑太猛,后面收不住,反而要翻车。
他继续锯第三刀。
车间里温度一点点升上来。二十四个人同时干活,加上头顶那几盏大灯泡,没多久就有人额头冒汗了。林建业斜对面那个穿灰工装的小伙子,已经停下来抹了两次脸。
第四刀、第五刀、第六刀。
六个面的粗料全部锯完,林建业看了眼怀表——二十八分钟。
比他在车间模擬时还快了两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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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急著动銼刀,先把棒料卸下来,用棉布把虎钳口子上的碎屑擦乾净,又把锯弓掛回工具架上。这些动作看著浪费时间,其实是给手腕做缓衝。锯了快半小时,手部肌肉是绷著的,直接换銼刀会发僵。
擦完傢伙,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拿起王铁锤那把老粗銼。
銼刀刚一上手,林建业就知道为什么师傅宝贝这玩意三十年。
刀身重得正好,配重往后偏了一点点,发力的时候不用刻意压,自重就够吃料。銼齿磨得不算锋利,但齿距均匀得离谱,推一下下去,钢屑卷得整整齐齐。
第一面,从左下角起刀。
林建业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,腰沉下去,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右腿上。这是张铁柱前几天给他指出的毛病——左脚站歪了,腰就跟著歪,銼削平面会有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调整过之后,銼刀走出去的轨跡笔直得能当尺子用。
一推、一退、一推、一退。
三十秒一个循环,每十下查看一次蓝油的磨损情况。林建业的眼神专注但不死板,余光始终能扫到檯面上的怀表和量具。
第一面粗銼完成,平面度用刀口尺一靠,透光均匀。
他不慌不忙换第二面。
虎钳鬆开,棒料转六十度重新装夹。这个角度王铁锤教过——转三十度的对角装夹,左右两边受力均匀,銼的时候不容易因为重心偏移而把面銼斜。
林建业现在用得十分顺手。
到第三面的时候,旁边孙大勇那边突然没声了。
林建业没敢看,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量尺寸。这位七级工的节奏很怪,干一阵停一阵,停的时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,可一动起来又快得嚇人。
不去管他。
林建业把第四面的最后一推送出去,抬手用棉布擦了把额头。汗珠刚要往下掉,正好被擦掉,没影响视线。
他抓起塞尺量配合面的余量。
零点一二。
完美。
按照他的工艺设计,粗銼到这里就该停了,剩下的留给细銼和精修。多一刀少一刀都是给自己挖坑。
林建业放下粗銼,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。水是早上从食堂打的开水,这会儿温度刚好。他没多喝,润润嗓子就放下了。喝多了上厕所,时间更耽误。
抬头看了眼掛在车间墙上的大钟。
九点零四。比赛过去一小时十九分。
按这个进度,三个小时之內能完工。
林建业心里有了底,但脸上没表情。他知道现在还没到放鬆的时候,比赛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,往往是选手觉得稳了的时候。
换细銼。
王铁锤那把中號銼刀的手感更细腻,齿距密了一倍,吃料浅,掉屑薄。林建业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这个阶段需要的是稳,不是快。
车间另一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咒骂。
林建业循声看了一眼。
是个戴眼镜的年轻选手,手里的銼刀脱手了。銼刀掉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,旁边几个选手都被这动静嚇了一跳。年轻人脸都白了,蹲下去捡起来,手抖得厉害。
裁判走过去看了看,没说话,记了笔东西就走了。
林建业收回目光,继续干活。
掉銼刀这事在比赛里属於减分项,但不至於淘汰。可这位选手的心態肯定要受影响,后面的活能不能干好就难说了。
第二面、第三面、第四面。
细銼的节奏比粗銼慢三分之一,但林建业的手感越来越好。蓝油磨开的速度,钢屑捲起的弧度,每一推下去的力道反馈,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虚擬空间里那几千次重复练习的成果,这会儿一点一点全冒出来了。
到第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,凹件的六角槽基本成型。
林建业拿出角度尺,挨个测量六个內角。
第一个角,六十度。第二个角,六十度。第三个角……
六个角全部六十度,分毫不差。
他又用平尺贴著內壁滑了一遍,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均匀稳定,没有起伏。
这一关过了。
林建业把凹件放在垫木上,准备开始凸件的加工。就在他转身拿圆棒料的瞬间,余光看见隔壁孙大勇也正好在换料。
两人的进度居然差不多。
林建业心里咯噔一下。
按他的预估,七级工的速度应该比他快上半小时才对。可现在看,孙大勇似乎也没比他快多少。这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对方故意压著节奏,要么对方在某个环节卡住了。
林建业偷偷瞥了一眼孙大勇刚做完的凹件。
那活儿做得乾净利落,稜角分明,但有一处侧面的蓝油磨损不太均匀,像是中间有一小段稍微凹下去了一点。
不是大问题,但对七级工来说,这种细节出毛病就有点反常。
林建业心里转了个弯。
这位省城来的高手,可能有什么不对劲。但他没工夫多琢磨別人的事,自己手里的活才是最要紧的。
凸件装夹。
涂蓝油。划线。
林建业的动作行云流水,比凹件那一轮还要熟练。一回生二回熟,手上的肌肉记忆已经被完全唤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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