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文昌路口(1/2)
第三日的早晨,梁姨的嗓子比日头先到。
“林耀东!出来!”
林耀东从屋里掀帘出来,鞋还没穿好。
六婶端著衣服盆从水龙头那边探头,强叔叼著牙刷站在门口,连巷尾打牌的几个老头都抬了头。
梁姨这把嗓子一出,整条文昌巷都竖起耳朵。
“档口批咗。文昌路口,靠近十甫路那一侧,三米宽。”她把一张盖红章的纸扬了一下,“今日下午拎去街道办换正式执照。”
“谢谢梁姨。”
“唔使谢我。”梁姨把纸拍在他手里,没急著走,“后生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文昌路口那个位,有人闹。”
林耀东没动。
“边个?”
“荔湾仔。屌毛一个。叫刘大头。”梁姨压了压嗓子,不压也没用,六婶六叔全听得见,“他老豆过咗身,家里开凉茶铺,本来就是街角霸。前日听讲你来登记,跑到我这儿拍桌,讲他先登记。登记表?他拎唔出。我把笔一摔,让他画个押看。他走了。”
林耀东接住那张纸。
“他今朝会不会——”
“我都懟返佢,他敢再闹?不过你开档头几日,留点心。档口开起来,他不会明面来。开唔起来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就敢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。”梁姨把笔桿在手心敲了敲,“街道下个礼拜大检查,工商带队。你执照拿了,心里就有底。乱七八糟没证的,都要收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梁姨这才走,木屐啪啪沿著麻石板一路敲出去。声比她人远。
强叔凑过来,含含糊糊。
“后生仔,恭喜喎。”
“强叔。”
“嗰个刘大头你认唔认识?”
“唔认识。”
“荔湾一带啲后生仔畀过佢几拳。你档口开咗,小心畀佢搞场。”
“知道。”
强叔吐了口泡沫,回去了。
…………
上午九点,巷尾横巷。
珍姐门半开,依旧坐在那只小凳上。手里不剥蒜了,剥的是葱。
林耀东进门,把那张盖红章的纸摊在搪瓷盆边。
“批咗。”
葱头掉进盆里。
珍姐看了一眼纸,没伸手。
“你真搞。”
“明朝开张。”
“明朝?你边度搞米浆?”
“今晚我同阿標磨。”
“蒸锅?”
“买咗。”
珍姐把葱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四六分。”
“四六分。”
“工钱月结。唔够数,我走人。”
“够。”
“我四点到。”
林耀东站起来。她也站起来,两个人隔著搪瓷盆对著。珍姐的个子比他矮半个头,但气压在那里,像一口老井。
“珍姐。”
“讲。”
“我唔会让你白做。”
珍姐嗯了一声,把葱捡起来继续剥。
林耀东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档口位置——文昌路口靠十甫路那一侧。我下午布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梁姨讲,荔湾仔刘大头来闹过。他不敢明面来,但——”
“我识。”珍姐头都没抬,“饭堂二十年,咩佬没见过。”
…………
下午,林耀东骑著二八大槓去看档口位置。阿標坐后座,抱著那块木招牌。
文昌路口,正对西华路斜斜那口子。
三米宽,两根骑楼柱中间,地是麻石,略有点坑。往北抬眼,人民路方向骑楼一路甩过去,六七层高的大厦密著。再往北,是流花路。
他下车,站在位置正中,慢慢转了一圈。
背后十甫路过来的街坊,左手西华路往东的上班流,右手上下九的赶工人,头顶人民路北来北往的——四头都过这个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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