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开张(2/2)
“五斤够。”
林耀东记下。
…………
七点半,人潮褪下去。
档口只剩两三个客人在喝粥。林耀东蹲下来,从裤兜里把收的钱摊在小方桌上。
硬幣在木板上滚了一圈,停下来。
他一枚一枚分:五分、三分、一分、两分,还有几张毛票。
阿標凑过来。
“几多?”
林耀东数了两遍。
“四蚊七毛三。”
阿標张了张嘴。
“四蚊七?”
“四蚊七毛三。”
珍姐坐在旁边小凳上听著,没接话。
林耀东把硬幣分成两堆。一堆大,一堆小。
“成本——煤球、米、虾米、酱料,两蚊出头。油条赔两毛四。”
“净赚?”
“两蚊五左右。”
阿標差点跳起来。
“两蚊五!”
“细声啲。”林耀东摁住他。
珍姐开了口。
“饭堂一日拉三十几斤米,赚两百几。呢度一日四斤米,赚两蚊五。比例对得上。”
林耀东抬眼看她。
“珍姐识算数。”
“我识。”
“你嗰份,一蚊。”
“讲好咗头三日唔收分。我记得。”
林耀东把一块钱的零钱从那堆里拨出来,装进一个小布袋,塞到她筐底下。
“头三日唔收分,是你那份礼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一蚊是你手艺的帐,你收。”
珍姐没把布袋拿出来,也没推回去。她把铜刮板抹乾净,收进筐里。
“明朝四点。”
“明朝四点。”
木屐声往横巷那头去了。
…………
十点半,林耀东和阿標把档口的傢伙什搬回天井。铝锅还温著,蒸屉还有一股米香。
阿標抱著那堆碗筷,一路进巷都在傻笑。
“东哥,两蚊五!”
“阿標。”
“嗯?”
“明朝米浆五斤。”
“得!”
喊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大,憨憨地缩了一下脖子。
…………
下午,林耀东一个人去街道办门口。
他去换正式执照。
路过文昌路口——档口的傢伙什都搬回去了,只剩地上一块煤灰的印子,和那块招牌立在骑楼柱边。
一个光头站在档口对面,叼著烟,没点。看了一阵,转身走了。
刘大头。
林耀东没叫住他,也没追。他蹲下来把招牌上的煤灰抹了抹,站起来。
街道办门口,他把申领表填了。值班的办事员看了一眼,盖了章。
回家的路上经过陶陶居,他没进去。
家里天井,铝锅放在麻石板上,阿標在洗煤炉。林母的缝纫社没到下班时间。屋里静著。
林耀东从裤兜里摸出那两蚊五毛九,摊在八仙桌上。
林父五金厂一日一蚊四。他一早上赚的,將近父亲两日工钱。
他没笑,也没跟人讲。
把钱分成三份:一份用麻绳扎紧塞进旧衣柜最底格的袜子里;一份装进煤油罐底的小铁盒,压在床板下;剩下一小把零钱留在裤兜,明早要用。
日头斜下去,从骑楼柱缝漏进天井,打在那半棵龙眼树上。
他靠著水缸坐下来。
广交会还有五天。
窗外传来收音机的声音,省台在播新闻,隔得远,只听见一个男声慢悠悠念:
“??第四十七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筹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??”
林耀东闭上眼,听完那一段,才睁眼。
巷口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骑著单车经过。车把上掛著一只公文包,包侧印著四个字——“外贸后勤”。
单车铃叮一声。
人过了。
骑楼影子把他切成一条一条的,很快消失在十甫路那个方向。
林耀东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一会。
起身,把八仙桌拍了拍。
明朝四点,米浆五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