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厂里(2/2)
李科长没办法,只能喊人找木板和小钉子。
…………
木板很快找来。
五金车间借了一把小锯,一把銼刀。
林耀东没有上手。
他不会木工。
阿標倒是想动,被李科长嫌弃地看了一眼。
最后还是厂里一个年轻钳工拿著髮夹比了比,在木板上锯出一道浅槽。
髮夹卡进去。
女工拿刀一刮。
一下。
边料掉了。
再翻另一边。
又一下。
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女工自己先愣了。
旁边几个工人也围过来。
阿標忍不住小声:
“真快了。”
李科长没说话。
他拿起那把修过的髮夹,看了看边。
不是最漂亮。
但整齐。
不割手。
速度也能上来。
黄科长问:
“这样一天能多修多少?”
女工想了想。
“熟了之后,一个人多一半应该得。”
多一半。
这几个字落下来,车间里的气氛就变了。
李科长脸上的硬气少了一点。
但嘴还硬。
“修边算你讲得通。混色呢?红黄绿粉各四分之一,工人抓错怎么办?包装袋还要英文,这个谁来弄?”
林耀东看著桌上的四色髮夹。
这才是真问题。
毛边可以靠工具。
混色和英文包装,牵扯到分拣、计数、印刷。
不是车间里一句话能解决。
黄科长也看著他。
林耀东知道,刚才只是过了第一道坎。
真正的难点,在后面。
他拿起十个髮夹。
红三个。
黄三个。
绿两个。
粉两个。
排在桌上。
“先別做四分之一。”
李科长立刻皱眉。
“外宾说各四分之一。”
“十个一包,四种顏色,没法正好四分之一。除非十二个一包。”
车间里又安静了。
周启明低声道:
“对啊,十个分四种,分不匀。”
阿標也反应过来。
“四分之一要十二个才好分?”
“或者八个。”林耀东说,“但外宾昨天问的是十个一包。要么改包装数量,要么告诉他混色比例只能大致平均。”
李科长脸色终於变了。
这不是懂不懂工厂的问题。
这是他们昨天就没发现的问题。
十个一包,四色平均。
这句话听著简单。
真正做起来,第一步就卡住。
黄科长把本子打开,写下:
十个一包,四色不能均分。
需確认。
他写完,看向林耀东。
“这个,明天要跟外宾讲清楚。”
林耀东点头。
“不能等装完箱再讲。”
李科长沉默了半晌,终於没再说“卖肠粉的懂什么”。
他把那块木板修边槽拿起来,看了又看。
“这东西,多做几块,今晚能试。”
黄科长看他。
“那两百箱?”
李科长没立刻答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闷声说:
“先別说做不了。”
阿標眼睛一下亮了。
林耀东却没有笑。
因为他知道,这还不是成了。
只是从“做不了”,变成了“可以试”。
对一笔生意来说,这才刚刚够进门。
…………
从塑料厂出来时,天已经暗了半边。
阿標一路兴奋得不行。
“东哥,那块木板厉害啊!一下就快了!”
“那是女工想出来的。”
“但你问出来的。”
周启明在旁边点头。
“现场的人知道难在哪,可没人问。”
林耀东看著路边一排骑楼。
李科长一路没说话。
他手里还拿著那块修边槽。
走到厂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,看了一眼车间里那几个女工。
刚才还没人当回事的一块木板,这会儿被两个工人围著量尺寸。
林耀东也看见了。
他没说话。
有些事,不用讲明白。
车间自己会先变。
回到文昌路口,刘大头一见他们就问:
“点样?厂里服不服?”
阿標刚要开口。
林耀东先说:
“还没。”
刘大头愣了。
“还没?”
林耀东把帐本放到桌上。
“只是肯试。”
阿標这次没抢话。
他看著那张纸上新添的几行字。
修边槽。
混色比例。
十个一包不均分。
英文包装待定。
他忽然明白,原来生意露头之后,不是马上发財。
是麻烦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
林耀东拿起原子笔,在最下面写了一句:
明日確认包装。
写完,他又在旁边补了两个字。
责任。
阿標看不懂。
“东哥,包装就包装,怎么又写责任?”
林耀东把笔盖按上。
“修边,是车间的事。混色,是工人的事。可包装一改,印刷社、薄膜厂、外贸公司、塑料厂,全都会被牵进来。”
他看著那张纸。
“哪一样出错,都得有人背。”
风从流花路方向吹过来。
带著热气,也带著塑料厂那股烧热的味道。
第一笔意向单没有黄。
但也还远远没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