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越界(1/2)
第二天一早,周启明来得比平时早。
文昌路口的煤炉刚生起来,蒸屉里的水还没滚,他就骑著车停在骑楼下,后背衬衫湿了一大片。
阿標一看见他,眼睛就亮。
“周同志,外宾有回话?”
周启明把车停好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。
“有。”
林耀东擦了擦手,接过来。
纸上是几行英文,下面有周启明手写的中文。
每包十二个。
四色混装,每色三只。
外包装需英文品名。
透明小袋。
阿標凑过来看。
看不懂英文,就看中文。
看完,他挠了挠头。
“十二个一包,这下能分匀了。”
林耀东点头。
“能分匀,不代表能做成。”
阿標脸一下垮了。
“又有问题?”
周启明也苦笑。
“黄科长让你上午过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公司。”
林耀东看他一眼。
“厂里不去?”
“先去公司。”
周启明把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有人觉得,这事你插得太深了。”
阿標一听,脸色先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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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?我们又没收外宾钱,也没拿货。”
林耀东倒不意外。
早该来了。
一个文昌路口卖肠粉的后生仔,先是带外宾看货,后是写样品单,再到昨天进厂讲修边、讲混色、讲包装。
外面看著热闹。
里面的人未必舒服。
尤其是外贸公司的业务员。
他们才是正经坐在桌上的人。
林耀东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帐本里。
“我收档后去。”
周启明摇头。
“黄科长说,越早越好。”
珍姐正好揭开蒸屉,白汽扑出来。
她看了林耀东一眼。
“去吧。这里我看著。”
刘大头在凉茶铺门口探头。
“又去谈大事?”
阿標没好气。
“大头哥,今天不是谈大事,是有人眼红。”
刘大头嘖了一声。
“那更要去了。做生意不怕人眼红,怕人背后戳。”
陈玉珍刚从巷口出来,听见这句,皱眉。
“少讲两句不吉利的。”
她看向林耀东。
“你去就去,话別讲满。”
林耀东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…………
外贸公司业务三科在二楼。
楼道窄,墙上贴著几张广交会宣传画,纸边被潮气泡得捲起。
林耀东到的时候,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黄科长坐在长桌一头。
周启明站在旁边。
宋建民拿著本子,脸色有点紧。
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靠在椅背上,袖口卷著,脸上带著笑,眼神却不笑。
黄科长介绍:
“罗文斌,业务三科的老业务员,原来就跟塑料小件。”
罗文斌看了林耀东一眼。
“久仰。”
这两个字听著不像好话。
林耀东点头。
“罗同志。”
罗文斌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纸。
“黄科长,我话讲在前头。这张单要是真往下走,合同盖的是我们公司的章,不是文昌路口肠粉档的章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阿標站在门边,手指一下攥紧。
罗文斌继续道:
“以后出了问题,外宾找谁?厂里找谁?领导问起来,又算谁?”
他看了林耀东一眼。
“林耀东同志聪明,这个我承认。可他没有单位,不是我们公司的人。现在包装怎么改、样品怎么列、厂里怎么做,句句都从他嘴里出来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这算不算越界?”
这句话落在桌上,像一枚硬幣掉进碗里。
响得很。
黄科长没有马上护林耀东。
宋建民低头翻本子。
周启明也没插嘴。
这时候谁先开口护人,谁就等於承认罗文斌说得没错。
黄科长把那张外宾要求推到桌中间。
“那你来拆。”
罗文斌一怔。
“拆什么?”
“十二个一包,四色混装,英文品名,透明小袋。”黄科长说,“怎么写给厂里?怎么找印刷?怎么找薄膜?哪些是样品要求,哪些不能承诺?”
罗文斌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“这种事,找印刷社和薄膜厂问就是了。”
“问什么?”
黄科长看著他。
“英文写几行?正式包装还是样品包装?透明袋打不打孔?字母不够怎么办?外宾要十二个一包,厂里能不能按四色各三分出来?”
罗文斌没马上答。
他做外贸,不是不懂。
但他过去更多是拿厂里的样、带外宾看、记意向、谈价。
真把一个散装髮夹拆成包装、顏色、数量、工序、责任,他也没做得这么细。
黄科长这才看向林耀东。
“你说。”
林耀东没有坐。
他站在桌边,把外宾那张纸看了一遍,又把昨天样品单翻出来。
“罗同志说得对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。
林耀东继续道:
“这单不是文昌路口接。合同不是我签,价格不是我报,交期也不能由我承诺。”
罗文斌眯了眯眼。
林耀东把纸放平。
“所以我只拆问题,不替业务三科做决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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