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样品桌(2/2)
“耀东,你看我这个行不行?”
还有人不买早餐,只站在旁边看热闹。
“南风现在改做百货啦?”
“百货咩,人家是给外宾看样。”
“看样收不收钱?”
“你问他啊。”
阿標听得头大。
他一手收钱,一手护著桌上的东西,怕別人碰倒,又怕零钱和样品混在一起。
“排队!食早餐排这边!拿东西看那边!”
喊完,他自己都愣了。
这话怎么听著像南风真多了一桩买卖。
刘大头站在凉茶铺门口,抱著膀子看了半天,酸溜溜地说:
“后生仔,你这张桌子比我凉茶铺还热闹。”
阿標立刻回嘴:
“大头哥,你也可以拿凉茶壶来排队。”
刘大头哼了一声。
“我这凉茶是给人饮的,不是给鬼佬摆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。
没过一会儿,他还是从铺里拿出一只小陶罐。
罐子黑釉,矮肚,口边有一圈旧茶渍。
“这个以前装甘草片的,摆出来够不够广州?”
阿標看得直乐。
“你不是不摆吗?”
刘大头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我帮你撑场面。”
广州街坊就是这样。
嘴上说不要,脚已经站到最前。
…………
林耀东没有立刻看货。
他还是先做早市。
蒸屉起,铜刮板落,珍姐卷粉,阿標收钱,石磨那边米浆一勺勺添。
但他的眼睛,时不时扫过那张小方桌。
东西多,不怕。
怕的是东西一多,人就以为南风什么都要。
这就麻烦了。
外贸公司让他看样,是因为他懂边界。
不是因为他在文昌路口摆了个杂货摊。
一旦边界乱了,前面二十八块劳务费、样品协助记录、梁主任那句“只能看样”,全都会变成麻烦。
小方桌上的东西越来越杂。
竹的。
铁的。
铜的。
搪瓷的。
布的。
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放上来的木梳。
阿標看见木梳,忍不住拿起来。
“这个也要?鬼佬有头髮吧?”
珍姐瞥了一眼。
“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头。”
旁边一阵笑。
阿標摸了摸头髮,赶紧把木梳放下。
笑声让早市更热闹。
可林耀东没笑太久。
他看见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。
那人三十来岁,穿一件灰蓝工装,袖口磨得发白,脚下是解放鞋,鞋面沾著黑油。
他不是文昌路口常见的街坊。
至少林耀东不熟。
男人手里拎著一个布袋。
布袋不大,却压得他手腕往下沉。
他走到小方桌边,没有买早餐,也没和谁打招呼,只左右看了一圈,然后把布袋放到帐本旁边。
咚的一声。
桌上的搪瓷杯都轻轻震了一下。
阿標立刻回头。
“喂,轻点啊。”
男人笑了笑。
“好东西,轻不了。”
他说著,把布袋口打开。
里面是几只金属件。
银亮亮的。
像小掛鉤,又像某种支架。
每只都差不多大,边口很新,孔位也齐,明显不是家里旧物。
周围几个街坊一下围过来。
“哎,这个靚喔。”
“新出的?”
“哪个厂做的?”
男人把一只金属件拿出来,放在桌面上。
“单位不要的边料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
“扔了也是扔了。我听讲你这里帮外贸公司看东西,就拿来试试。”
阿標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东西跟刚才那些旧杯、旧剪刀不一样。
新。
齐。
亮。
看起来就像能卖钱。
他下意识伸手想拿。
林耀东先一步按住了桌角。
“哪个单位?”
男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“问这么细做咩?”
林耀东看著那几只银亮的金属件。
桌上的热闹,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一点。
他没有拿那东西。
只问第二句:
“谁让你拿出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