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断鉤(2/2)
“断了?”
林国强说:“薄料断。厚料未断。”
黄科长没马上鬆气。
他看向林耀东。
“外宾明天要看完整样。现在断样摆出来,不好看。”
罗文斌也来了。
他应该是和黄科长一起过来的,只是慢了几步。
看见断鉤,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“我早说过,五金厂不把这个当正经件,是有原因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,骑楼底下又安静了。
林国强没有看他。
林耀东也没有立刻接。
黄科长皱眉。
罗文斌继续说:“如果明天外宾看见断样,反而觉得我们东西不稳。小掛鉤这条线,不如先缓一缓。”
缓一缓。
这三个字比断鉤还重。
一缓,三天期限就没了。外宾的兴趣也会过去。南风第一次街面样被点中,很可能就停在这只断鉤上。
阿標急了。
“厚料没断啊!”
罗文斌看他。
“你能保证每一只都厚料?你能保证厂里做出来都不偏?”
阿標噎住。
他不能保证。
他连籤条都还写得歪。
林耀东没有说“断了也好”这种轻飘话。
他拿起断样,看了看弯角处的白口。
“断在这里,不是坏事。”
“断样不能藏。”
罗文斌冷笑。
“你还想拿给外宾看?”
罗文斌这句不是没道理。
外宾看见断样,可能会觉得东西不稳;可如果不看断样,后面所有“轻掛”“重掛”的分法都像南风自己编出来的。
“要看怎么拿。”
林耀东把薄料断样和厚料承重样並排放。
“如果我们只说这个鉤子结实,外宾不信。如果我们告诉他,薄料不能做重掛,厚料可以,弯角要控制,他会知道我们试过。”
黄科长眼神动了。
罗文斌说:“外宾不是技术员。”
“外宾是买货的人。”林耀东说,“买货的人最怕你把问题藏起来。”
林国强这时开口。
“薄料可以做轻掛。”
他指厚料。
“厚料做重掛。”
又指锈样。
“厨房用,要防锈。”
这三句话不漂亮。
却把断鉤从失败里拉出一条路。
黄科长低头看桌上的样。
黄科长原本確实想过要不要先停。他给机会是一回事,替风险兜底又是另一回事。可是桌上这几样东西分开以后,断样、厚料样、锈样、毛坯样,各有位置,突然不像一堆失败,反而像一套还没写完的说明。
轻掛。
重掛。
厨房掛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断的那只鉤子不是把事情打死了。
它把这东西分出了档。
罗文斌还想说话,黄科长先开口。
“先不缓。”
阿標猛地抬头。
黄科长看向林耀东。
“但明天前,三档样、承重说明、包装试样,都要摆出来。否则梁主任那里,我也说不过去。”
林耀东点头。
“今晚做。”
罗文斌看著他。
“你们南风,真是什么都敢揽。”
“不是揽。”
林耀东把断样放进蓝皮本旁边。
“是把不能做的先分出来。”
黄科长听到这句,心里那点犹豫才真正落下去。外贸公司以前也分样,但更多是分“能不能拿给外宾看”。林耀东这里多了一步,先分“为什么不能”。这一步麻烦,却能挡掉后面更多麻烦。
傍晚收档后,南风没有熄灯。
陈玉珍从缝纫社拿回一包旧布条。
珍姐把桌子擦乾净。
阿標重抄承重记录。
林国强磨毛边。
林耀东在蓝皮本后页写下三行。
轻掛。
重掛。
厨房掛。
断鉤还在旁边。
它不再只是失败。
它成了第一条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