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断鉤(1/2)
承重测试是第二天早上开始的。
南风还没开档,林国强已经把长凳、旧木架、麻绳、水桶和砖头摆好。
阿標一进门,看见这架势,差点以为南风改行修房子。
“林伯,真在这里试啊?”
林国强说:“先试初数。”
“要不要去厂里试?”
“厂里人多。”
这三个字,阿標听懂了。
不是怕人看,是怕人嘴碎。一个小掛鉤还没证明自己,先被人笑塌了气。
陈玉珍从屋里出来,手上还沾著菜叶水。
“你们试归试,別把我长凳砸坏。”
她嘴上说长凳,眼睛却盯著水桶。
林耀东把蓝皮本放在桌边。
“薄料先。”
第一只薄料小掛鉤固定在木架上。
一块砖。
两块砖。
鉤子没动。
阿標眼睛亮起来。
“可以啊!”
第三块砖刚放进去,弯角处咔的一声。
小掛鉤断了。
那一瞬间,南风门口所有声音都像被掐了一下。煤炉还在吐火,蒸屉里还冒白气,可大家看的都是地上那半截铁片。它太小了,小到失败起来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,却足够把刚刚燃起来的希望砸出一道裂。
水桶往下一沉,麻绳带著砖头撞到长凳脚,砰的一声。
阿標嚇得往后一跳,差点撞翻米浆桶。
排队等早饭的六婶刚好走到骑楼下,听见动静,探头进来。
“咩事?炸炉啊?”
刘大头也从凉茶铺跑出来。
“我就说铁鉤不稳嘛,还是凉茶壶靠得住。”
没人笑。
断鉤躺在地上,断口发白。
林国强弯腰捡起来,看了很久。
他的脸色没有大变,可下頜线绷紧了。
阿標小声说:“林伯……”
林国强把断鉤放到桌上。
他的手指在断口上停了一下。
那道白口很窄,却像直接断在他这个老工人的脸上。街坊看的是一只小鉤子,林国强看见的却是厂里那些年被隨手扔进杂件柜的零碎活。以前没人问它能掛多重,现在一问,第一只就断。
“薄料,两块砖稳,三块断。断在弯角。”
阿標赶紧写。
可围观的人已经开始嘀咕。
“这东西不行吧?”
“外宾要这个做咩?”
“老林是不是被耀东带著一起折腾?”
声音不大,却像碎砂子落在桌上。
林国强听见了。一个老工人在厂里被人笑,和在街坊面前被人看笑话,是两种难堪。前者还能背过身去翻图纸,后者就在自家门口,在老婆、儿子、街坊和南风招牌底下。
陈玉珍脸色变了。
她刚要开口骂人,林国强先说:
“继续。”
第二只厚料样掛上。
一块砖。
两块砖。
三块砖。
四块砖。
水桶晃,长凳吱呀叫,掛鉤弯角微微张开,却没断。
林国强抬手。
“停。”
阿標愣住。
“不试到断?”
林耀东说:“知道安全线在哪,比看它怎么死更重要。”
林国强点了一下头。
这一下很轻。
阿標却看得清楚。
他赶紧写:厚料,四块砖,弯角微开,未断。
第三样不是继续加砖,而是旧锈样。
林国强把那只放过潮角落的小鉤子拿出来,先用湿布一擦,布面立刻蹭出一道淡红。珍姐正好端碗出来,看见那道顏色,眉头比谁都皱得快。
“厨房里掛抹布,蹭成这样,谁还敢用?”
阿標原本想写“厨房掛”,笔尖停在半空。
林耀东把那块湿布摊在断样旁边。
“厨房档不是拿来凑三种的。防锈没確认,就只能写待確认。”
林国强点头,把锈样单独放到一边。
阿標重新写:厨房掛,防锈待確认,边口须磨,不能割布。
这一行写完,三档样才不是好听的名字,而是各有各的拦门槛。
黄科长来时,桌上已经摆了两排。
薄料断样。
厚料承重样。
毛坯样。
旧锈样。
每一样下面都有纸条。
黄科长看见断样,脸色先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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