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出工(2/2)
大队长伸手一指,声音洪亮:“那个高个子,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承霄。”
“李承霄,身子骨不错。”大队长点点头,语气乾脆利落,“今天你就跟老社员李大爷去挑水。把队里牲口棚、知青点、磨坊那几口大水缸全都挑满,水在两里外的河沟,路不好走,你多担待点。”
旁边几个老知青闻言,偷偷对视了一眼,全都没作声。
挑水,看著不像修坝、扛石头那样是明面儿上的重体力活,可两公里土路来回,一担一担往回挑,一天要跑十几趟,腿能跑断,肩膀能直接磨破皮、渗出血,不是身板硬实的人,根本顶不下来。
但李承霄什么都没说,只是挺直腰板,稳稳应了一声:“行,我去。”
大队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:“去吧,跟著李大爷,好好干。”
王建军在旁边不高不低补了一句,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:“大队长这是看重你,好好表现,別给咱们知青点丟脸。”
李承霄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这不是关照,是试工。
是大队长在掂量他,考验他,看他这个北京来的知青,到底能不能吃苦,能不能留得住。
能不能在閆家沟站稳脚,第一脚,就看今天这趟水。
两公里的路,全是起伏不平的黄土坡,上坡陡,下坡滑,路面坑坑洼洼,一脚深一脚浅。扁担一压上肩膀,两头装满水的木桶瞬间往下坠,沉得他肩膀猛地一缩。没走半里地,肩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著,每走一步,都疼得钻心。
他咬著牙,绷紧脊背,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挪。
不敢慢,不敢停,不敢露半点娇气。
一趟,两趟,三趟……
队里的水缸一点点满起来,他的肩膀从刺痛到麻木,从麻木到僵硬,衣服早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又被黄土吹乾,留下一圈圈发白的汗渍。
黄土呛进嗓子,渴得喉咙冒烟,可他不敢多喝一口水——喝多了就要跑更远的地方方便,耽误工夫,也惹人閒话。
带路的李大爷看他一声不吭硬扛,不喊累不叫苦,黝黑的脸上暗暗点头,忍不住夸了一句:“这北京娃,能扛事,是个好苗子。”
李承霄只是埋头挑水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不能倒,不能怂,不能让人看扁。
太阳越升越高,晒得后脊樑发烫。
一担担水,从两里外的河沟,挑进黄土坡上的村庄。
他不知道,此刻在女知青那边,沐婉也被安排了最轻、却最磨人的活——择菜、烧火,给下地的人准备午饭。
姑娘一边择菜,一边总忍不住往挑水的路上望。
她看不见人,只看见一道高高的身影,在黄土坡上一趟一趟,来来回回,从没停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