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绝情信(1/2)
揭批查的风越刮越紧,村里连空气都绷得发脆。
没过几天,公社果然送来了新知青,一男两女,背著铺盖卷,怯生生地站在大队部门口,脸上还带著城里学生的青涩。李承霄远远瞥了一眼,心里那点关於回城的念想,又淡了一分。
张守田把李承霄叫到家里,张守田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轻轻放在桌上。
信封乾乾净净,字跡清秀娟秀,李承霄一眼就认出来,是沐婉的。
他伸手拿起信封,指尖微微发紧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慢慢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信写得很长,密密麻麻一页多,字里行间全是盼著他、念著他。她说他父亲当初的预言眼看就要成真,说局势一天比一天好,让他再等等。她说她一直在等他回去,等他回到原来的生活里。
信的末尾,一行字格外扎眼,像是用尽了力气写下的:
“我很想你,我等你。”
李承霄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风颳过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,像是谁在低声呜咽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死寂。他把信往桌上一放,语气平静得嚇人:“叔,帮忙拿支红笔来。”
张守田嘆了口气,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红笔,递给他。
李承霄接过笔,没有犹豫,直接在那行“我很想你”上画了一个圈。一道刺眼的红圈,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,狠狠盖在了那行温柔的字上。
他把信推到张守田面前,深吸一口气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叔,我说,你写。”
张守田握著笔,悬在纸上,没动。
“就以工作组的名义写。”李承霄目不斜视,盯著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,一字一句,像是在往自己心上割刀子,“沐婉同志:你的来信我们已收到。我们与李承霄同志正式谈过,他已深刻认识到自身错误,决心扎根农村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请你今后不要再写信骚扰下乡知青,不要再影响他的思想改造。如再有类似情况出现,我们將正式向你的学校发函反映情况。”
顿了顿,他像是怕不够绝情,又补了最后一句:
“盖上工作组的章,把她原来的信,一起寄回去。”
张守田握著笔的手顿住,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:“你可想好了?”
李承霄没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漫天的黄沙上,风卷著黄土,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昏黄。他像是看著那风,又像是看著什么更远的东西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声音轻,却斩钉截铁。
“你心不疼?”张守田忍不住问,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忍。
李承霄沉默了几秒,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是咽下了一口带血的沙子。他终於开口,声音哑得像磨过粗糙的石头:
“疼。但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沐婉的等待,他还不起了。那是他曾经拼了命想抓住的光,可现在,他手里攥著的是黄土,是仇恨,他走不了,也不敢走。
回城的念想,他丟了。从前的李承霄,死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要留著拔刺,留著活著,留著在这片黄土地上,把自己的路走到底。
张守田看著他,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一声长嘆,提笔落下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为一段感情画上句號。
一封绝情信,就此写定。
窗外的风更紧了,远处传来隱约的口號声,是村里人在学习新文件。那声音压过了风声,压过了一切儿女情长。
李承霄站起身,走到门口,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他看著外面昏黄的天色,眼神空洞又坚定。
那封信被他折好,连同沐婉的信一起,塞进了张守田的抽屉里。像是把一段过去,也一併埋进了土里。
那天夜里,揭批查的风声还在村外呜呜地刮,窑洞的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。张守田躺在炕上,翻过来覆过去,脊梁骨底下像扎了根刺,怎么也睡不著。
身边的李翠莲被他折腾得没法子,迷迷糊糊睁开眼,一胳膊肘狠狠杵在他腰上:“大半夜不睡觉,在炕上烙饼呢?翻来覆去的,让人还睡不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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