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冰火(2/2)
李承霄接过烟,指尖碰到烟纸,带著一丝凉意。他掏出火柴点燃。烟雾缓缓散开,遮住了他半张脸。
“赵哥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,像一潭死水,“我什么成分,你比我清楚。政审第一条,就过不了,试啥?”
赵志成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李承霄说的是实话。这东西,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,是一道无论怎么跳都跨不过去的深沟。
他抬手,重重拍了拍李承霄肩膀,没再说话。手掌落在肩上,带著沉甸甸的重量。
李承霄站在那儿,看著那些兴奋討论的人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不是不难受,是早就习惯了。他知道,有些门槛,不是靠汗水就能跨过去的,那是命。
阳光直直照在晒穀场上,黄土被晒得发白,泛著一层晃眼的光。远处,知青点的窑洞静悄悄的,门窗紧闭,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塋,死气沉沉。
他忽然想起那三个新来的知青,想起那个扎短辫的女孩看他的眼神——那股怒意,那点不解,像一根细刺,扎在他心里。
“陈世美。”他轻轻念了一声,舌尖划过这三个字,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嘲讽,又有一点自嘲。
他们还不知道,在这个地方,走不了的人,远比走得了的人多得多。
风猛地刮起来,捲起一片黄土,迷了眼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他把菸头摁灭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中午,张晶晶做好了饭。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,一碟晒得乾巴巴的咸菜,还有两个的白面馒头。她把馒头和咸菜放在炕桌上,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,端著碗,挨著李承霄坐下。
她抬眼看了看他,声音轻轻的,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听说徵兵的事儿了?”
李承霄拿起一个馒头,掰了一小块,放在嘴里,嚼了嚼,嗯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张晶晶看著他,她太清楚他的处境了,也太清楚那两个字的分量了。她怕自己说多了,反而戳他的心,让他更难受。
李承霄拿起另一个馒头,咬了一大口,嚼著嚼著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稳:“没事。我本来也没打算走。”
张晶晶愣了一下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知道,他不是真的不难过,只是不想让她担心。
她猛地靠过去,把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,肩膀微微发抖,声音闷闷的,带著哭腔:“你走不了,我就陪著你。一辈子都陪著你。”
窑洞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风声呜呜地响,像在诉说著这片土地的沧桑。
李承霄没说话,只是停下了咀嚼的动作,手里的馒头捏得紧紧的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