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实事求是(1/2)
1978年最后一天的晚上,燕大大礼堂里挤满了人。
李承霄是被同宿舍的拉著来的。他说不想去,被张新启一把拽住:“一年就这一回,不去看看热闹?”
礼堂里闹哄哄的,舞台上方掛著红灯笼,两侧贴著“欢度元旦”的大字。节目一个接一个,朗诵、合唱、样板戏选段,都是老一套。
李承霄靠在椅背上,有些走神。
台上报幕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:
“下一个节目,英语歌曲演唱,《友谊地久天长》。”
礼堂里突然安静了几秒。
英语歌曲?
李承霄坐直了身子。
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走上台,扎著马尾,乾乾净净。她站在话筒前,深吸一口气,开口唱起来:
“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,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……”
英语。纯正的英语。
礼堂里鸦雀无声。
李承霄盯著台上那个女生,心臟忽然跳得厉害。他下意识环顾四周——没有人站起来骂“崇洋媚外”,没有人摔凳子离场,没有人喊口號。
大家只是安静地听著。
女生继续唱:
“we『ll tak a cup o『 kindness yet, for auld lang syne……”
她唱完最后一个音,鞠躬,下台。
掌声响起来。很响,很久。
李承霄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刚开学时在外语系教室里,工农兵学员指著老师的鼻子骂“崇洋媚外”,老师嚇得脸色煞白,卑微地討好著说“用英语学习毛泽东思想”。
那时候学英语是要藏著掖著的,是会被扣帽子的。
现在呢?
一个女生,穿著白裙子,站在北大礼堂的舞台上,当著几千人的面,用英语唱一首苏格兰民歌。
没有人骂她。没有人批她。只有掌声。
李承霄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好像……真的变了。
他想起这几天听到的那些传言,想起那些关於知青政策的议论,想起宿舍里有人偷偷说“今年可能真要回去了”。
原来不是错觉。
他站起身,从礼堂后门走出去。外面很冷,风颳在脸上像刀子,可他没觉得冷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,看著那些窗户里透出的暖光。
1978年,还有几个小时就过完了。
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,不知道张晶晶在陕北过得怎么样,不知道旦旦会不会叫爸爸了。
但他知道,刚才那个唱英语歌的女生,让他感觉到了一个词:
希望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礼堂。节目还在继续,掌声、笑声混成一片。
他坐回座位上,跟著大家一起鼓掌。
元旦那天下午,沐婉又来了。
还是乾乾净净的冲他笑,还是站在老槐树下,还是那句:“我妈让我叫你过去吃饭。”
两人並肩往公交站走。街上比平时热闹,孩子们拿著气球跑过,供销社门口掛著大红灯笼,有人拎著刚买的年货匆匆走过。
沐婉忽然开口:“昨晚的元旦晚会,你去了吗?”
李承霄点点头:“去了。”
“听说有人唱英文歌?”
“嗯。《友谊地久天长》。”
沐婉没再问,只是嘴角弯了弯。
沐婉家的饭桌上,比平时更丰盛些。崔文静燉了一锅排骨,炒了四个菜,还包了饺子。
沐承言坐在上座,倒了两杯酒,一杯推到李承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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