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开火(2/2)
这东西的叶片比芝麻粒还小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表面覆著一层极细的灰色绒毛。
瞧著很像苔蘚。
这种生物在废土这种极端环境下表现出了极强的生命力。
没有土壤,它就直接长在岩石上。
没有雨水,它就进入某种假死状態,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的雨。
没有阳光,它就缩在岩石背阴处,用极低的代谢速率维持著生命最底线的运转。
这样半死不活地撑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江临用手扒捻起一小一撮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放进嘴里。
极重的苦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,紧接著是乾的陈的土腥味。
他没有吐,把那一小块苔蘚含在嘴里,慢慢嚼。
嚼到苦味和土腥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,嚼到舌面被涩得几乎失去知觉,然后咽了下去。
这不是食物。
绝对不是。
但它含有膳食纤维,可能还含有微量元素。
他在生物课上学过,苔蘚是自然界的拓荒者,它们能分泌酸性物质腐蚀岩石,从石头里提取矿物质。
那些矿物质,就储存在苔蘚的细胞里。
聊胜於无吧。
一念及此,江临掏出摺叠小刀,沿著苔蘚的边缘,儘量贴著岩石表面,把苔蘚连带著底部附著的一层极薄的泥沙一起取下来。
他只取了大概三分之二。
剩下的三分之一,原封不动地留在岩石上。
留著它继续长。
也留著一个念想。
有了苔蘚的收穫,他精神大振,在河床边缘的乱石堆里继续翻找。
工兵铲插进碎石缝隙,撬开,底下露出更深的碎石层。
撬到第三处的时候,铲尖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表面的碎石。
下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,大概有手腕那么粗,半埋在沙土和碎石之间。
他用工兵铲沿著它周围挖了一圈,挖了大概三十厘米深,终於把它完整地撬了出来。
一截树干。
大概有他手臂那么长,比手腕粗一圈,表面是灰白色的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拿在手里轻得不像话,感觉稍微用力就会碎掉。
用指甲掐一下,陷下去一个小坑,能感觉到內部是蜂窝状的疏鬆结构。
江临把它轻轻放在地上,继续往下挖。
同一片碎石层里,他又挖出了三四截类似的木头。
大小不一,大的有將近半米长,小的只有手指那么长。
全部干透了,轻得像泡沫。
他把这些枯木残骸一截一截捡起来,放进空铁桶里。
铁桶装满了,就把剩下的插在铁桶和工兵铲之间的尼龙绳缝隙里,用绳子勒住。
这是柴火。
也是草木灰的来源。
草木灰不仅能调酸,还能补钾。
土豆是吃钾的作物,钾肥充足,块茎才能膨大。
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,江临挑著两桶苔蘚和一大捆枯木回到营地。
先苔蘚分成两份。
大的那份,大概有手掌大小,平铺在营地角落的一块岩石表面,那块岩石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凹槽,能积一点水。
苔蘚移植好之后,剩下的切碎放进铁桶里。
然后开始生火。
他蹲在帐篷门口,用工兵铲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浅浅的坑,周围用石块围了一圈,架上枯枝。
打火机凑近最细的枯枝,拇指按下开关。
咔噠。
防风打火机的蓝焰从喷嘴里喷出来,舔上枯枝的边缘,枯枝先是变黑,然后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。
烟很淡,在废土的夜风里几乎看不见。
他用手掌拢住火苗,挡住风。
枯枝的边缘开始泛红,红光沿著木屑的纤维纹路往中心蔓延,然后,蓬的一声,枯枝烧起来了。
江临把一个铁桶架在两块石头中间,桶里倒进去半桶处理过的雨水。
水开,一股奇特的草木气息从桶口冒出来,混著铁桶本身的金属气味,在帐篷门口瀰漫开来。
江临用摺叠小刀垫著布,把铁桶从火上端下来,放在地上晾了一会儿。
然后端起铁桶,凑到嘴边,吹开水面上的苔蘚渣,喝了一口。
没有噁心,没有腹痛,没有任何异常反应。
只是舌尖被烫得缩了一下。
他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。
热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,暖意从胃部往外扩散,沿著血管一路蔓延到手指尖,脚指尖。
在废土上待了一个多月,这是他第一次喝到热的东西。
然后他掰了一小块压缩饼乾,碾碎了,撒进苔蘚汤里。
饼乾渣浮在水面上,吸了水分之后慢慢沉下去,化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糊状物。
拿起刚刚趁著烹煮期间,用木头削出来的勺子,搅了搅,舀起一勺,吹凉了,送进嘴里。
压缩饼乾的咸味和油脂味,混著苔蘚的苦涩和土腥,煮成了一碗说不出什么味道的糊糊。
他还是一勺一勺把它刮干喝完。
打了个饱嗝,他钻进帐篷,拿出那个专门记日记的本子。
就著火光,开始用英语写日记。
december 4th, year 1.
its extremely cold outside, but i have fire now.
survival is hard, just like math problems.
but mencius said, born in grief, die in peace.
i will try my best to grow potatoes and my mind here.
i really miss the tomato and egg stir-fry made by my mom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