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蓟县城头(1/2)
蓟县城头,这几天的风,吹得格外冷。
罗艺站在城楼上,望著远处那片缓缓推近的军阵,眉头拧得死紧。
他手底下,加上从涿郡各处收拢回来的兵力,整整五万人。
比城外苏定方、刘黑闥带来的那三万人,多出一大截。
按理说,这个数目,不该让他这么坐立不安。
但他却没有出城。
这十几天,他先后给王须拔、魏刀儿那边送去了三封信,措辞从客气到急切,到最后那一封,几乎是把话挑明了说。
涿郡若是丟了,你们这点残部,也別想在燕北安生。
三封信,一个回音都没等到。
不是真的没收到,是收到了也不想理。
王须拔被刘黑闥打得只剩一口气,缩在上谷郡更深处养伤,自己那点底子还没缓过来,哪里敢再往涿郡这个泥潭里探一只脚;
魏刀儿那边更乾脆,黑风口那一仗烧得他元气大伤,听说连主力据点都不敢再驻同一个地方,谁还顾得上回信。
罗艺把这三封信石沉大海的事实,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,最后只能承认一件事。
这场仗,没有人会来帮他。
至於朝廷?
杨广巴不得他死在涿郡,隔壁的李景,虽有意帮忙,但罗艺自己却拒绝了。
李佑很简单,这个李景,太正了,他罗艺,压不住。
赵十住、贺兰宜、晋文衍这几天,谁都没敢主动靠近罗艺。
城里的气氛,从易水关失守之后那种压抑的猜忌,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。
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麻木的安静。守城的兵卒们换防的时候,连说笑的声音都没了,巡夜的脚步声踩在青石路上,听著都比往常重。
赵十住站在城墙的另一段,远远地望著罗艺那个孤零零的身影,心里那道裂缝,又深了一些。
他想起易水关失守之后那个被砍头的小吏,想起贺兰宜那个还关在狱里的亲信,想起前几天那条不轻不重递过来的话。
“外头的人,知道城里现在不好过。”
这几句话,这几天一直在他脑子里转,没敢跟人说,但也没真的放下。
他不知道贺兰宜、晋文衍是不是也在想同样的事,三个人这阵子彼此都疏远了几分,谁都怕说出口的话被对方传出去,落到罗艺耳朵里,那就是个死字。
但越是不说,这道裂缝,反而越绷得紧。
罗艺站在城楼上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他不是没察觉到城里这股气氛的变化,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,去抓人立威。
他知道,这时候再抓,再杀,逼得只会更紧,城里这点人心,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。
他现在能做的,就只有这一件事。
守住蓟县,等到援军,或者,靠自己手里这五万人,把城外那三万人,硬生生地耗死在城下。
破釜沉舟。
这四个字,他在心里念了不知道多少遍,每念一遍,心里那股劫后余生的虚浮感,就稍微踏实一点。
涿郡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地盘,他不信,凑这么多年的底子,会输给一个不过崛起一两年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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