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一之瀨(下) 汉三年冬(1/2)
等最后一个人倒下时,风里已全是血味。
那瘦削男人先回头,显然是想去看他伤。
可那人只抬手压了一下,示意自己还站得住,隨后才把目光落到囚车这边来。
也就是那一刻,一之瀨第一次真正同他对上了眼。
他脸色已比方才白了一层,额角也浮著极淡的汗。可那双眼还是稳的,稳得不像刚挨过那一下的人。
他走近,先把她嘴里的布扯开,又低头去解她腕上的绳子。
他低低说了句什么。
一之瀨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她只是看著他,喉咙里干得发疼,半晌才发出一点极哑的声音,像是想说什么,却全堵住了。
旁边那瘦削男人显然更警惕,低头打量她时,手还没离刀太远。可那人没再多说什么,只解了绳,又抬手示意她下车。
一之瀨下来的时候,脚下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那人下意识扶了她一下。
只一下,很快便鬆开了。
可一之瀨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木,连被风吹乱的头髮都顾不上理。
她只知道自己终於从那辆车里下来了,终於不再只是“货”了,可眼前这一切又陌生得叫她根本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只是从一个狼窝,落进了另一个虎穴。
她抬头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边正俯身检查尸身和四周的瘦削男人。
这时她才发现,他们只有两匹马。
而这条路,这片地,还有这群人的话,她一句都不懂。
她心里那点刚被救出来的热,便又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可下一瞬,她目光一落回到他腹侧那片迅速洇开的深色上,心口便又狠狠紧了一下。
那血还在往外透,这人伤得绝不轻。
她脑子里一片乱,嘴里能挤出来的却只有本国语里几句零碎音节。
那两个男人显然都听不懂。更年轻的那个皱起眉,像是在猜她想表达什么。
为首那人却只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,隨后像浑不在意似的,把刀慢慢归回鞘中。
他又低低说了一句什么。
这回一之瀨仍旧听不懂,只听出那声音很低,也很稳,像是在叫她別怕。
可她怎么可能不怕。
她浑身都还在发冷。
都支临死前那一下推她的力道还像留在腕子上,久良比背上穿枪那一下的血也还热著,弥加那声没喊完的“殿——”更像还卡在风里,没真正散乾净。这时候,她怎么可能不怕。
这陌生的国度,陌生的路,陌生的两个男人,还有眼前这一身血,都让她本能地想往后缩。
可她最后还是没有动。
她更担心那道伤。
她虽听不懂这群人的话,却比他们更懂草药,也更懂伤口。黑船一路上遇过不少见血的事,她也曾在海边王帐里看过巫医给伤者止血。
更何况,她刚才是亲眼看著那道枪伤刺进去的。若就这样放著不管,这样的冬路上,人是很容易烂死的。
她盯著他腹侧那道伤,终於抬起手,指了指伤口,又指向自己。
那瘦削男人一下更警觉了,目光骤然冷下来,像根本不信她要做什么。
可那人却看了她片刻,竟像先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低低出了个声,像是在问她。
一之瀨听不懂整句,只从声调里猜出是在问自己,便重重点了一下头。她点得太快,自己都先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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