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一之瀨(下) 汉三年冬(2/2)
另一个男人显然不信,才要开口阻拦,她却已急得俯身去摸那道伤边渗出来的血。
手指一碰到那温热,她眼底便猛地缩了一下——这伤比她方才看见的还要坏。
她立刻抬头,又急急比了几个手势。
这回,那瘦削男人脸色已经沉了下去,分明是不许。
可那个沉稳男人看了她一会儿,竟只抬手拦了他一下。
又是极短的几个音节。
那瘦削男人一下转头看他,像是不敢信。
可他没再解释,只站在那里,像是真的在等她去试。
一之瀨心里忽然狠狠震了一下。
在海上,在黑船上,在被押进车里的这些日子里,她已看过太多不信,太多利用,也看过太多把人当货、当工具、当隨手就能丟掉的东西。
可这个刚从商队手里把她救下来、腹上还带著伤的男人,却竟肯在她一句话都说不明白的时候,信她。
她手指都跟著抖了一下。
下一刻,她便很快蹲下身去,从那几个被杀的商队人身上翻出能用的布和草药,又从自己发间抽下一枚细金针。
那针原本是她一路藏著的,黑船上的人没搜出来。此刻落在她手里,竟像一点海那边旧命脉的残光,也是弥加最后替她留下来的那一点旧手温。
那年轻男人盯著她,显然仍旧不信。
可她根本顾不上他。
她闭了闭眼,指尖在伤口旁极快地点过几下,又低低念了几句他们谁也听不懂的话。风从她耳边掠过去,把那声音吹得更轻,也更诡。
那瘦削男人眉头一下皱得更紧,手几乎已按上刀柄,像下一瞬便要把她拦下。
可他才一动,又被那人抬手压了回去。
这回那人的声音更短。
还是那样低低一句。
一之瀨听不懂,却知道,他又是在信她。
於是她便更不敢出错。
等最后一点处置做完时,她自己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。可那道原本要一路恶下去的伤,竟真的先止住了那股最险的血气。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仍旧白得厉害,却终於没再继续往下坏。
一之瀨这才极轻地喘出一口气。
那瘦削男人看著她,眼里的戒意虽没全散,却已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触即发。
风还在吹,血味也还没散。
可他们站在这条冬路上,命却总算都先接住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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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低头按了按腹侧,指尖再抬起来时,血色果然没方才那样汹涌了。
他像也有些意外,抬眼看她。
一之瀨还蹲在地上,手里攥著那枚细金针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先前一直死死绷著,直到这时候,被他这一眼静静落过来,心里那口吊著的气才终於鬆开一线。
她把针收回袖里,抬手指了指前方,又极快地比了个走的手势。
她不会说他们的语言。
他们也听不懂她方才那些低念的音节。
可这回,两边竟都大致明白了。
得快些找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