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取蜀王之富用之(1/2)
几个小太监跪著,麻利地收拾著一地狼藉。笔筒、奏疏、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。
朱由检坐回龙椅,胸膛急促起伏,那是方才雷霆之怒留下的余威。
殿门外,那几个官袍背影彻底消失了。
王承恩跪行几步,捧起那方布满裂纹的端砚。
“皇爷,这砚台……”
“扔了。”
朱由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又干又疼。
“不中用的东西,留著碍眼。”
他说的,又何止是这方砚台。
魏藻德那帮人,就是这方裂了纹的砚台。看著光鲜,却存不住墨,关键时刻,只会溅你一身污秽。
四川的危局,绝不会因为几个文官磕了几个头,就迎刃而解。朱由检比谁都清楚。
刚刚那道旨意,给秦良玉的官封得再高,权给得再大,若是没有真金白银、粮草兵马,终究是一纸空文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秦良玉已是古稀之年,还要为国掛帅。让她带著自己那点老家底去跟张献忠的大军拼命,就是痴人说梦。
“伴伴。”
朱由检的手指,在御案上轻轻敲击。
“奴婢在。”
王承恩立刻放下碎砚,小步凑到跟前。
“取朕的私印,再拿最好的黄綾绢纸来。”
朱由检从笔架上重新取下一支狼毫。
“朕要给秦良玉,写一封密信。”
王承恩迅速铺开光滑的黄綾,亲自为皇帝研磨新墨。浓稠的墨汁在砚台中漾开,松烟的沉香瀰漫在御书房內。
朱由检提笔,饱蘸墨汁。
一幅四川的舆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,最终定格在那个盘踞川中两百余年的庞然大物——蜀王府。
成都府。天府之国的心臟。
那里有七成的良田,都姓朱。
歷代蜀王搜刮积累的財富,史书上只留下四个字——金宝亿万。
前世,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,最终全便宜了张献忠。流寇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,正是用著蜀王府的钱粮,招兵买马,席捲西南。
与其资敌,不如资国!
既然这大明江山都快没了,还要这些富得流油的米虫藩王做什么?
留著他们,排著队给李自成、张献忠献上厚礼吗?
朱由检的笔锋落下。
【敕諭太保、忠国公、四川总督秦良玉】
这一行字,写得极大。
【崇禎十七年三月九日 御笔】
【卿启:朕闻蜀中危殆,贼势滔天,昼夜忧思,唯卿可托腹心。】
【今特密敕卿为四川总督,总揽全蜀军政,便宜行事,以拯社稷於倾颓。】
笔锋一顿。
朱由检写下了令人震惊的第一条指令。
【一、驻防之要:弃渝守蓉】
自古守川,无不以重庆为门户。门户一失,成都便唾手可得。
但朱由检知道,时间来不及了。歷史已经证明,让秦良玉去守重庆,结果就是重庆和成都,双双沦陷。
【贼寇狡黠,多路並进,重庆虽险,然孤悬难守。卿当速引精锐,弃重庆而固守成都!以成都为根基,步步为营,辐射周遭,勿贪一地之失。另,贼寇善用火药爆破之术攻城墙,卿务必严加防范!】
保住成都,就是保住四川的根基。
紧接著,是这封密信真正的核心。
【二、蜀府財用:尽取以资军】
【蜀王厚藏,朕密查其库,所积金银田赋不下两千万两,此皆民脂民膏,当为社稷所用。】
【卿可持朕密旨,尽取蜀王府財帛,以充军餉、募死士、铸兵甲!】
有了这笔钱,秦良玉的白杆兵才能扩充。有了这笔钱,才能招募亡命之徒,才能铸造最锋利的兵器!
但他更清楚,那位富甲天下的蜀王朱至澍,绝不可能乖乖交出財富。歷史上那头肥猪寧可看著大明亡国,也不愿拿一文钱出来助餉。
最后的结局,是被张献忠逼得跳井,亿万家財,全成了流寇的军资。
【若王抗命,卿可先斩后奏,唯留其性命即可!】
一旁研墨的王承恩,眼睛瞥见那行字,手腕剧烈一抖,墨汁险些溅出砚台。
“皇爷……这……”
对藩王动刀,还要抄没家產?这不是敕令,这是皇帝亲自下场,当起了强盗!
“朕的大明都要亡了!”
朱由检声音是困兽般的低吼。
“他还守著那些金银財宝去地下买通阎王爷吗?”
“朕不是在害他,朕是在救他!”
“守住成都,他朱至澍才不用死!”
他继续落笔,写下第三条。
【三、兵略之策:待天时而动】
【川中白杆兵威震四海,卿更须广募壮勇,厚恤士卒……勿与贼爭一时之锋,待朕之王师毕集,朕当亲督大军,与卿东西夹击,以成中兴之业!】
这是画饼。但更是希望,大明需要希望。
写到最后,朱由检脑中,浮现出那个白髮苍苍,却依旧戎装跨马的老妇人身影。
酸涩感漫上鼻腔。
他笔锋一转,写下最后一段。
【四、密諭之重:社稷存亡系卿一身】
【此旨密而不宣,成败皆在卿决断之间,朕与卿肝胆相照,勿疑勿惧!】
正文已毕,朱由检却並未停笔。
御笔再挥,一首旧日诗篇,跃然於黄绢之上。
【蜀锦征袍手製成,桃花马上请长缨。世间多少奇男子,谁肯沙场万里行?】
【卿之忠烈,千古无二,望卿慎之!慎之!】
落下最后一笔,朱由检长长呼出一口气,胸中的鬱结却丝毫未减。他只希望,这步险棋,能让四川百姓免遭涂炭。那场“蜀人受祸惨甚,死伤殆尽”的人间惨剧,绝不能再重演。
“用印。”
他的声音,带著疲惫。
王承恩颤抖著双手,捧上那方鲜红的印泥。
朱由检抓起那枚代表著至高皇权的“崇禎之宝”玉璽,用尽全身力气,重重盖在了卷末!
“大伴。”
“再拿两张绢纸来!”
朱由检亲手將三份一模一样的密信抄写完毕,盖上玉璽。
他看著王承恩將蜡丸小心放入特製的铜管,用蜜蜡封死管口。
天气阴沉,乾清宫內光线昏暗。
王承恩带著几个小太监,將一摞摞墨跡未乾的文书捧到御案上。
內阁擬好的封王章程、兵部的调令、礼部赶製出的封赏誥书,全都在这儿。
这帮文官的办事效率,在巨额利益和身家性命的双重驱动下,快得惊人。
朱由检隨手翻开几本。
“瞧瞧,只要肯给肉吃,这帮推磨的鬼,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他抓起硃笔,动作利落,在文书上一一批红。
最后一笔落下,朱由检將笔重重扔进笔洗,水面晕开一团血色。
“宣锦衣卫指挥使,李若链。”
片刻之后,一身猩红飞鱼服的李若链大步入殿。
单膝砸地。
“臣,李若链,叩见陛下!”
飞鱼服的裙摆隨著他利落的动作带起劲风。
“起来回话。”
朱由检指了指案角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