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滋味(1/2)
王先通指著瓮城。
“臣已按陛下吩咐,点齐百名死士一人双马。只要城中任意一处炸响,他们就从朝阳门衝出去,直奔东北。”
朱由检走下台阶,来到那百名死士面前。
清一色的边军老卒,脸上全是风霜和刀疤。马鞍下掛著火药包。
“冲不出去,就跟流贼同归於尽。”带队的百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衝出去了,一定把信送到!”
朱由检拍了拍百户的肩膀。
这招是疑兵,也是火种。可以联繫到南下的吴三桂所部和辽东军民。
“出发!”朱由检挥手。
崇文门厚重的城门被几个力士缓缓推开。
门轴早就浇透了温羊油,把发出摩擦的声音压到最小。
大军开拔。
朱慈烺骑在一匹温顺的马上,手心全是汗,韁绳黏糊糊的。马打了个响鼻,他立刻死死按住马颈。
刘文炳、刘文耀兄弟带著两百亲兵,把朱慈烺夹在中间。
再往后,是万余人的家属队伍。
这支队伍走得压抑。
老妇人把破布塞进怀里孙子的嘴里,生怕孩子哭出声。
谁都知道,城外就是吃人的流贼。只要暴露,一柱香的功夫,就会变成修罗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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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火把,灯笼。
只有打头的士兵甲片上泛著点清冷的月光。
城外偶尔传来流贼的怪叫和马嘶。
队伍里立刻起一阵骚动。
明军老卒回头,刀鞘毫不客气地砸在乱动的人肩膀上,把动静压下去。
李若璉站在门洞的阴影里,看著这支队伍。
皇上这一手太狠了。
拿满城百姓和部分残兵当诱饵,把大明朝的家底全掏空带走。
李自成打破脑袋也想不到,被他围得铁桶一样的北京城,皇帝居然敢在眼皮子底下突围。
家属走完,重头戏来了。
三百辆大车。
里面装的全是金条和金锭,足足一百四十万两。
车軲轆压在青石板上,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拉车的骡马蹄子上裹著一层破布。
几个粗壮的军汉在后面死命推车。
这是大明翻本的本钱,一点闪失都不能有。
紧接著,是几百辆粮草輜重和八百多辆装满白银的大车,八百万两现银。
车队太长,走得太慢。
车轮在泥土上压出深深的沟壑。后头跟著一队专门的后勤兵,手里拎著扫帚和簸箕,走一路撒一路土,把车辙印盖住。
时间一点点磨过去。
最后一辆银车出了瓮城。
崇文门內,空了。
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方阵。
七千人。
神武营、勇卫营,加上锦衣卫緹骑。
朱由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玄色的方叶明甲泛著幽光。
李凤翔急了,牵住朱由检的马韁。
“皇爷,前军已经快到广渠门了,您该动身了!”
朱由检一拽韁绳,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,转向身后那七千將士。
“传令前面的人,只管走!”
朱由检拔出天子剑,剑指夜空。
“朕不走中间。”
“朕在最后面!”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朕亲自给你们断后!”
“朕就是大明的后盾!”
许平安的手猛地一哆嗦,手里的横刀磕在腿甲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是个粗人,在九边摸爬滚打了十几年。
长官剋扣军餉,打仗缩在后面,逃跑跑在最前面,他见得太多了。
哪有皇帝提著剑,给大头兵和老百姓断后的?
李若璉喉结滚动,嘴唇哆嗦著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哗啦!
许平安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紧接著。
七千將士齐刷刷跪地。
甲片砸在地面的动静,在瓮城里迴荡。
“臣等誓死效忠!”
没人敢大声喊,全是憋在胸腔里的低吼。
原本逃跑的憋屈和对前路的恐慌,全被这股火烧了个乾净。
这皇帝,值得他们卖命!
“出城!”
“找唐通会合!”朱由检收剑入鞘。
这支铁甲洪流,涌入黑暗。
大军彻底离开內城。
朱由检停下马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是紫禁城的方向。
王小真在一旁抹眼泪,抽搭著。
“皇爷,留得青山在……咱们还能打回来。”
朱由检脸上没有半点伤心。
全是戾气和杀意。
他太清楚李自成进城会干什么。拷打百官,抢银子,杀人。这座城马上就会变成地狱。
那些留下来的伤兵,那些被当成弃子的百姓。
这笔血债,他有责任,但留给他的时间只够他做这么多了!
“朕不伤心。”
朱由检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朕是在记帐。”
“记著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滋味。”
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。
大明皇帝朱由检,带著精锐和钱粮出北京城南巡。
歷史的车轮,在这一刻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。
广寧门城墙下,火把通明。
千余名活下来的小黄门跪在城內黄土地上。
他们手里攥著断掉的枪桿、豁口的破刀。没有趁手的铁锹,有人直接用手抠。
土层里混著碎砖和石子。小太监们的指甲翻卷,鲜血滴在泥土里,和黄土和成暗红色的泥巴。
每个土坑旁,都摞著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首。所有能找到尸首的內操净军与小黄门都在这里了。
王承恩蹲在坑边。
御赐的明光鎧上结了一层黑红交加的血痂,硬邦邦的,卡著关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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