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残破的南京紫禁城(1/2)
四月初十,南京。
大雨倾盆,滚滚长江水翻腾不息,浑浊的浪头拍击江岸石壁。
左都督刘文耀顶盔贯甲,两千士卒披著厚重的黑油布雨披,手按腰刀,沿江岸拉开一条线,大雨砸在油布上劈啪作响。
江岸边,大明百官列阵等候。
一二品大员打著青罗伞,三品打著青绢伞,剩下的官员不敢打伞,身披油衣。漫天风雨中,各色雨伞和油衣在码头次第排开,涇渭分明。
最前头,永王朱慈炤、定王朱慈炯並肩站立。两个皇子穿著素纱絳袍的常朝服,身后的內侍攥著伞柄,高擎著红罗曲柄伞挡住头顶的瓢泼大雨。
皇子左侧,是刚被皇帝褫夺京官、一路“贬謫”到南京的重臣。左都御史李邦华、户部尚书倪元璐、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范景文,三人头顶青罗伞,脸色严肃。
后头的太子讲官刘理顺、马世奇等人披著油衣,踮脚张望。
右侧,则是南京的原有大员。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、户部尚书高弘图撑著青罗伞,麵皮紧绷;
南京礼部尚书钱谦益攥著一把青罗伞,视线在伞沿下方游走。
“呜——”
苍凉的牛角號声穿透雨幕。
百官齐齐抬头,浑浊的江水尽头,一列庞大的船队破浪驶来。
主船桅杆上,杏黄色的东宫太子旗在风雨里翻卷,被雨水打透的旗面,时而被狂风扯得猎猎狂舞,时而重重拍贴在桅杆之上。
大船靠泊,重重的踏板“轰”地砸在湿滑的青石阶上。
同一刻,码头上所有官员动作整齐划一。
收伞。
內侍撤下皇子的青罗伞,李邦华、史可法等封疆大吏齐刷刷將手中的伞骨合拢。大明储君面前,无人敢有遮蔽。
雨水失去阻挡,直接浇在百官的乌纱帽和緋色官服上。红袍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显得狼狈不堪,但全场百十號官员皆垂手肃立,无人敢抬袖擦拭脸上的水渍。
船舱门推开。
太子朱慈烺步入雨中,他没穿繁复的袞服,身上只套了一件素色直身袍。
连日的奔波让他面颊消瘦,踩著晃荡的踏板,终於踏在了南京的土地上。
“臣弟恭迎太子殿下!”
漫天雨幕里,永王朱慈炤、定王朱慈炯齐齐屈膝,直直跪在积著泥水的青石板上,对著长兄行完了恭迎东宫的全礼。
两个尚是总角之年的少年抬起头时,满脸都被雨水浇透,睫毛上掛著水珠,问出了那句藏了一路、日夜煎熬的话:“皇兄… 父皇圣躬安否?”
朱慈烺两步跨到二人身前,双手一左一右將他们从泥水里扶了起来,拍了拍两个弟弟单薄的肩膀。
“臣等,恭迎太子殿下!”
左都御史李邦华跨出一步,撩起湿透的官服下摆,双膝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紧接著,史可法、倪元璐、钱谦益等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在地。山呼海啸般的迎驾声盖过了江涛的轰鸣。
朱慈烺站在华盖下,居高临下扫视著跪了一地的朝臣。
“诸卿平身!”
“五品以上官员,即刻隨本宫入文华殿议事!各衙门留一人值守。”
朱慈烺停顿片刻,语调猛地拔高。
“父皇安泰!已收拢十万御营精锐驻蹕天津!待父皇在津门安置好北地南下的百万百姓,便会起航南巡。大明的天,塌不下来!”
雨水顺著李邦华花白的鬍鬚往下淌。这位歷经三朝、又臭又硬的老臣抬起头,思绪流转。
一个月前,那道“调任南京,即刻赴任,不得延误”的圣旨砸在头上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自认一生清流,整顿京营呕心沥血,却在流贼逼近北京时,被皇帝一脚踢到了南京。皇帝当时甚至在朝堂上恶语相向,连死諫的机会都不给他。
南下的船上,他痛哭流涕,暗嘆大明气数已尽,皇帝成了亲小人远贤臣的亡国之君。
可现在……
皇上在天津顶著几十万流贼的刀锋,掩护百万百姓撤退!却把太子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南京!
扭头看向身侧同样跪在泥水里的倪元璐、范景文、马世奇。
这些被强行踢出北京的“贬官”,哪一个不是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?哪一个不是能做实事的干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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