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大腚婆娘,老子怕是睡不著了(1/2)
旷野上的泥泞早被鲜血和碎肉熬成了暗红色的糊糊,草鞋踩进去,全是令人作呕的吧唧声。
李守鑅的车营顶著满洲八旗的游射,在冻土上艰难向东碾压。
多鐸亲自领著数千精骑,紧紧咬住车营侧翼,箭矢如飞蝗般罩向铁皮车厢,叮噹乱响。
为了拖慢明军移阵的脚步,这帮建奴算是下了血本。
清军大阵后方,沉闷的號子声直衝云霄。
“快!都给老子推!大军压上去了,炮营跟不上,主子砍了你们的脑袋!”
一名懂官话的满洲牛录额真骑在马上,手里的长鞭狠狠抽在推车的辅兵背上。
一鞭子下去,不算厚的旧棉服当场裂开,血水混著冷汗往下淌。
推著这几十门佛郎机和虎蹲炮的,清一色全是刚被俘虏的高杰部明军。
陈二狗单薄的鸳鸯战袄外头套了件皮马甲。
粗糙的麻绳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印子。
他把腰弓成了一张虾米,双脚在血泥里跋涉,每喘一口气,肺管子都呼哧作响,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是高杰麾下的夜不收,就是昨儿个黄昏撒尿,撞到建奴游骑的那个。
今天换防回后营輜重车上补觉。
谁承想,几万大军,两个时辰就让人家捅了个对穿。
建奴铁骑踩平了前营,直接趟进了輜重营。带队的把总眼看被围成了铁桶,刀一扔,带著他们这几百號残兵降了。
建虏没杀他们。
多鐸要用高杰丟下的几十门火炮去轰李守鑅的车营,正好缺干苦力的。
满洲兵官许诺了这群降兵,推完炮、打完仗,一人赏五两银子,全数编进大清绿营。
五两银子,买一条命。
陈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,汗水蛰得眼珠子生疼。
他抬起头,越过沉重的炮管往前看。
两百步外,那面破破烂烂的“高”字大旗,正跟著“大明昌平伯李”的將旗艰难地向东挪。
大帅在那,救了大帅的车营弟兄也在那。
“发什么愣!使劲!”身旁一名满洲甲兵一脚踹在陈二狗的胯骨上。
陈二狗一个趔趄险些啃在泥地里。他没吭声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一起推车的同袍。
这帮平时抢劫比谁都猛的兵痞,此刻全是一副死人脸。有偷偷抹眼泪的,有认命闷头干活的,也有眼珠子乱转盘算后路的。
每门佛郎机炮边上,都跟著两个八旗兵,从上轮轰炮来看,是懂火炮的。
外加三个手按刀柄的满洲甲兵,稍有异动,脑袋直接搬家。
这种情况下,陈二狗不敢跟任何人搭话。
他不知道身边这些降兵里,有多少人是真的为了那五两银子打算死心塌地给建奴卖命的。
他谁也不能信,只能信自己。
“高帅……”陈二狗在心里念叨。
昨儿个晚上,大帅听了他发现建奴的信儿,拍著他肩膀,许诺打完这仗给他挑个大腚娘们。
高帅这人,暴脾气,纵兵抢粮不含糊。
可对手下的弟兄,那是真掏心掏肺。从陕西流窜到江淮,死了多少人?
高帅寧可去抢去借,也绝没短过战死弟兄家眷的一口嚼穀。
要是今天他陈二狗帮著建奴,把炮弹砸进高帅的阵里,把大帅和那些拼死救援的弟兄全送上天……他下了阴曹地府,祖宗都得嫌他脏!
死了,大帅指定能给他老娘和小弟一口安乐茶饭。
陈二狗咬碎了牙花子。
“停!就地落阵!”满洲牛录额真扯著嗓子咆哮。
前头,李守鑅的车营被多鐸缠得没法兼顾防御,被迫停下重整阵脚。
清军炮阵立刻在泥地里舖开。
“火药桶搬上来!子銃装填!”那名懂官话的牛录额真用鞭子指著明军俘虏呼喝。
陈二狗鬆开拉绳,在衣服上蹭了蹭满是血泡的双手,他走向装火药的輜重车。
“快点!瞎磨蹭什么!”一名满洲甲兵抽出半截腰刀,刀鞘重重砸在陈二狗背上。
说著一嘴陈二狗完全听不懂的建奴话。
背上剧痛,陈二狗没理,双手抱起一桶十斤重的黑火药,转身走向佛郎机炮位。
炮位前,三个满洲甲兵聚在一处,其中一人手里举著烧红的火绳,正等装填点火。
陈二狗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个寸步不离的火摺子。
十步,五步,三步。
“放下火药,滚远点!”举火绳的满洲甲兵嫌恶地挥了挥手。
陈二狗没停步,眼珠子猛地憋得通红。他单手拔掉火摺子盖,迎风一晃,暗红火星窜出。
“老子滚你姥姥!”
陈二狗喉咙里滚出一声粗糲的狂吼,抱著十斤重的火药桶,借著衝劲,一头扎进那三个满洲甲兵中间!
“弟兄们!干建奴!让老子轰自己人,老子没这个贱命!”
这声吼,在这炮火隆隆的旷野上,格外的刺耳。
那拿火绳的甲兵猛地抽刀。
来不及了。
刚撞进人堆,陈二狗就將火摺子狠狠捅进了火药桶那层防潮的油纸里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