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 老嫗(2/2)
那灰袍老嫗拄著拐杖转过身来。她的目光落在李慕寒身上,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亮色。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目光在他的九把剑上停留了一瞬,又在他左肋的血痕上扫了一眼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合体后期巔峰,能打伤大乘初期。”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“不错。”
说完这两个字,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拄著拐杖转身走进了后山。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,拐杖敲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渐渐远去,很快便消失在了后山的晨雾之中。
周远从大殿里跑了出来。他的青色道袍上沾满了灰尘,三缕长须也歪到了一边,但他顾不上整理这些。他看著山门前那道碎裂的护山大阵,看著化为粉末的青石广场,看著坑底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碎石地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血煞门退了。但这次来的只是掌门和两个大乘初期的长老。血煞门的那位老祖——大乘后期的老怪物——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。如果下次他亲自来,天刀门还能挡得住吗?
但他没有说出这些担忧。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李慕寒,目光中满是感激和愧疚。
“李长老,今日若不是你和青丘前辈出手,天刀门恐怕已经——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李慕寒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,“我们既然加入了天刀门,就是天刀门的人。天刀门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转向后山的方向,望向那个灰袍老嫗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,嘆了口气。
“老祖宗闭关数千年,从来不管门中事务。今日竟然亲自出关……”他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,语气中既有敬畏,也有复杂。然后他摇了摇头,不再多说什么,转身去安排修补大阵和清理山门的事宜。
李慕寒回到洞府时,天色已经大亮了。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洞府,將修炼室的地面照得一片明亮。
殷沙丽从混沌戒里走了出来。她之前一直在戒中空间照料芝龙果树和养魂木,直到战斗结束才出来。她手里端著一碗粥,还冒著热气。李慕寒接过来喝了一口,是莲子粥,温的。莲子的清香和灵米的软糯融合在一起,入口之后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流进胃里,將他从战斗的紧绷中缓缓释放出来。
她把碗收了回去,但人没有走。她站在他面前,盯著他的脸看了片刻,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下巴,从他的左肩滑到左肋。然后她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你身上有伤。”她说。语气很平淡,但平淡之下藏著一股暗流。
李慕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。那里被血色长鞭划出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,衣袍上的暗红色比之前扩大了一圈。血之法则的侵蚀之力还在伤口中残留,阻止著伤口的自然癒合。
青丘女帝从隔壁洞府走了过来。她嘴角的血丝已经擦乾了,气息也恢復了大半,大乘中期的恢復力远超常人。她手里拿著一瓶丹药,放在桌上。
“吃了它,伤好得快。”她说。
李慕寒倒出一颗丹药放进嘴里。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的药力顺著经脉流遍全身,最终匯聚到左肋的伤口上。那股残留在伤口中的血之法则侵蚀之力在药力的衝击下渐渐消散,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重新生长,缓缓癒合。
殷沙丽把他扶到床上坐下,动作很轻,像是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青丘女帝没有坐,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看著山下的山门。弟子们正在清理广场上的碎石和血跡,几个炼虚期的长老悬浮在半空中,正在重新布置护山大阵的阵基。但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纹被血煞门掌门一掌拍碎了,想要完全修復至少需要数日时间。
“灵矿的事还没解决。”青丘女帝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目光依然望著山下,“血煞门的老祖是大乘后期。他这次没有亲自来,是因为他没想到天刀门还有我们和那个灰袍老嫗。下一次,他一定会亲自来。那一战会比今日更凶险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身来,淡金色的眼眸看向李慕寒。
“我们现在的实力,还打不过大乘后期。”
李慕寒坐在床上,背靠著墙壁。左肋的伤口已经癒合了大半,新生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粉色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等我突破了大乘再说。”
大衍天道丹的药力还在丹田中积存,那道横亘在合体期与大乘期之间的门槛就在眼前。他之所以没有在突破合体后期巔峰后直接衝击大乘期,是因为大乘天劫的威力远超合体天劫,他需要將身体、神魂、真元都调整到巔峰状態。
但今日这一战,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极限——以合体后期巔峰的修为,他可以打伤大乘初期,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內与两个大乘初期周旋。但面对大乘中期,他只能勉强扛住几招。面对大乘后期,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必须要突破。
“大衍天道丹的药力还在丹田中积存,突破大乘只是时间问题。等我突破大乘,大乘后期的老怪物,也不是不能打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。
“那就快点突破吧。”殷沙丽说,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袖子上,没有鬆开。
“好。”李慕寒说。
月光升起的时候,天刀门的山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。碎裂的青石板被一块块撬起运走,新的石板正在从山下的石场运上来。护山大阵的阵基已经重新打好,几位阵法师正在阵基上重新刻画阵纹,灵光笔在石板上划过时留下淡蓝色的萤光。整个修復工作大约需要七天,周远站在山门前亲自督工,脸上的表情严肃而疲惫。
那个灰袍老嫗没有再出现。但李慕寒知道她在哪里——他的神识在后山的一处悬崖上感应到了她的气息。他推开窗户望向后山,月光下,那个佝僂的身影果然站在悬崖上,拄著那根黑色的拐杖,灰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她站在月光下,佝僂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,投在悬崖的岩石上,像是一个沉默的图腾。她看著山门前的废墟和那些正在忙碌修补的弟子们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拄著拐杖,消失在了后山的夜色中。
平洲的夜很长,月亮很大。天刀门的山门在月光下显得安寧而脆弱,像是暴风雨过后暂时平静的海面。下一场暴风雨隨时可能到来——血煞门的老祖不会等太久,灵矿的事也不会就这样结束。
但李慕寒看著那片月光下的山门,目光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沉静的篤定。
他关上了窗户,盘腿坐回蒲团上,开始运转功法炼化丹田中的大衍天道丹药力。九把剑悬在身侧,剑身上的剑光在修炼室的暗影中缓缓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