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人人都说我不爭气,今天我就硬气一把!(2/2)
聚义厅前,郭镇脱力地靠在一根烧焦的木柱上。他的左肩伤口极深,血流不止,脸色惨白,但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颗人头。
脚步声响起。
李景隆拿著一瓶上好的金疮药,走到郭镇面前。他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,又看了看郭镇肩上的伤。
“下手挺黑。”李景隆拔开药瓶的塞子,將药粉倒在郭镇的伤口上。
郭镇闷哼一声,咬紧牙关没有喊痛。
李景隆动作麻利地帮他包扎,眉头紧锁:“老郭,你疯了?那许三是个亡命徒,你堂堂武定侯长子,駙马都尉,犯得著为了抢个头功,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?”
郭镇靠在木柱上,看著远处正在被搬运的金银箱子。
他突然扯了扯嘴角,惨然一笑。
“九江,你我皆受父辈蒙荫。”郭镇的声音有些虚弱,但吐字极清晰,“你曹国公府烈火烹油,我郭家的情况,別人不清楚,你还不清楚吗?”
李景隆包扎的手顿了一下。
武定侯郭英,手握五万京营,看似位高权重,但这在洪武年间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郭家这几年如履薄冰,郭镇在京城装疯卖傻,天天被永嘉公主追著打,为的就是自污保命。
“这个世道,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。”郭镇抬起头,看著夜空中渐渐散去的浓烟,“何况我等平庸之才。”
他艰难挪了挪身子,直视李景隆的眼睛,“此次南下,承蒙殿下看得起我,带我出来。我没什么本事,脑子不如你活络,武艺不如傅大锤刚猛。“
”人人都说我不爭气,是公主裙下的软蛋,今天我就是要硬气一把给人看看......”
“这颗人头,就是我郭镇,给殿下的投名状。”
李景隆沉默了。
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、挨了老婆打到处诉苦的男人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,又有些敬佩。这才是大明勛贵的底色,一旦褪去紈絝的偽装,骨子里全是嗜血的狼性。
“说得好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。
朱允熥披著大氅,踩著满地血污缓步走来。三宝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。
郭镇挣扎著想要站起身行礼。
朱允熥伸手按住他的右肩,將他压了回去。
“免了。”
朱允熥低头,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人头,又看了一眼他包扎好的左肩。
“孤带你出来,不是让你送死的。”朱允熥语气平淡,“但你今天这股狠劲,孤很喜欢。武定侯府的门风,没在你这一代断了。”
郭镇眼眶微红,低下头:“臣,谢殿下夸奖。”
“你郭家的处境,孤心里有数。”朱允熥直起身,目光扫过正在清点財物的太仓卫士兵,“孤既然敢用你们,就保得住你们。只要你们手里的刀一直替孤挥著,武定侯府,曹国公府,颖国公府……你们的荣华富贵,孤给你们兜底。”
这番话没有慷慨激昂,却实打实给郭镇和李景隆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“臣,愿为殿下效死!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朱允熥没有再多说什么,他转身走向码头。
蒋瓛快步迎了上来,双手递上一本刚刚整理好的帐册。
“殿下,水寨清点完毕。现银二十二万两,金条三千两。还有十几箱没来得及出手的丝绸和私盐。”蒋瓛顿了顿,“另外,在许三的臥房里,搜出了几封苏州吴家写给他的密信。上面详细记录了太仓卫兵变和水寨截杀的计划。”
朱允熥接过帐册,隨手翻了两页,丟给身后的三宝。
“吴恩这老狗,还挺捨得下本钱。”朱允熥冷笑。
他转过身,看向苏州的方向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撕破了太湖的雾气。
“传令。”朱允熥声音冷冽。
“大军休整半日,午时拔营。”
“下一站,苏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