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顺势而为王林,王麻子登场(1/2)
扬州城,夜色压得瘦西湖一片死寂。画舫灯火早早熄尽,钱万三换了两顶小轿,打发了隨行护院,只披著一件灰黑大氅,带著四名死士,悄无声息地拐进城北一条无名窄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座没有牌匾的旧宅。
门轴发出轻响,钱万三推门而入,径直进入后院唯一亮著烛火的偏房。
偏房正中,一个身著旧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。髮髻稀疏,颧骨高突,一双鱼眼没有半点活气。
他面前散著几枚铜钱,铜钱旁边,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“袁先生,苏州出事了。”钱万三刚进门,便压低声音开口,连寒暄都省了。
“苏州那边搞出了什么『雪盐』,一斗米换三斤!价格比咱们的粗盐还贱!今日一天,苏州城百姓全疯了。常州、松江、镇江那边也探到了消息,各地盐商已经开始浮动。”
袁珙没有立刻抬头,他枯瘦的手指按住一枚铜钱,盯著卦象看了许久。
“乾下离上,天火同人,本该眾人同心。”袁珙缓缓开口,“可偏偏变成火水未济。钱东家,同船的人,心已经不在一处了。”
钱万三脸色一变,咬牙道:“散不了!我已经派人去苏州放了狠话,谁敢帮他熬盐就杀谁全家,盐场我也让人去烧了。他朱允熥有天大的本事,没有粗盐,他拿什么变雪盐?”
袁珙终於抬眼,烛火映在他脸上,颧骨投下两道深影。
“钱东家,你还是把他当成寻常钦差了。”
钱万三眉头一皱:“先生何意?”
袁珙慢慢站起身,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冷声道:“雪盐一出,规矩就不在你们手里了。你们卖的是苦盐,卖的是盐引,卖的是垄断,而他,卖的是活路。”
钱万三眼皮一跳。
袁珙继续道:“以前,粗盐在你们手里,你们说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。现在,他把更好的东西,用更低的价格卖给百姓。他手里有刀,有粮,有朝廷的钦差大印,现在又有了民心。你派人去烧几处盐场、杀几个盐工,能挡得住天下人的贪慾吗?”
屋里一静,钱万三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袁珙转过头,死死盯著钱万三:“断人財路,如杀人父母。吴王现在就是在江南所有盐商面前摆了一座金山。你说,那些平日里被你们八大盐商压榨得喘不过气的中小盐商,是会跟你们一起去死,还是会去苏州跪著磕头,求吴王赏口饭吃?”
钱万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,他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扬州八大盐商能压住江南盐路,靠的就是盐引、船队、仓吏、盐场,还有各府各县那些吃他们银子的官。
可江南不是只有八大盐商。
那些被他们压了十几年、几十年的中小盐商,难道真甘心一辈子给扬州八商当狗?
雪盐一出,朱允熥等於把刀和肉同时摆在了他们面前。
这时候,谁又不想当这下一个扬州八商呢。
“那依先生之见,该如何破局?”钱万三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道衍三年前南下时,曾在这座宅子里住过七日。”袁珙慢慢道,好似在追忆:“月前,他去应天之前也托人给我留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对付不讲规矩的人,就不能用规矩里的手段。”袁珙走到窗前,推开破旧木窗,外头夜色漆黑,远处隱约有更夫敲梆的声音。
“朱允熥要分化江南盐商,这是阳谋,破不了。但我们可以给他找別的事做。”
钱万三目光一凝,“別的事?”
“你们这些年私盐走海路,养过多少船头,买通过多少备倭卫所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袁珙缓缓道,“太仓卫被他收了,可江南不止一个太仓卫。”
钱万三眼神猛地一变。
袁珙侧过脸,声音更低:“沿海卫所常年欠餉,灶户断炊,私盐船队被雪盐逼得没路走。那些在海上討饭吃的人,今日是海商,明日就是流寇。给够银子,他们什么都敢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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