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奢侈的生活(2/2)
他出了宫门,翻身上马,把思绪从十二年前拽回来。
名单上的名字他只看了一遍就全记住了。
那些人里,有几个他在朝堂上天天见,有几个平日里跟他还有几分私交。
他们在朝会上发言从不露破绽,办差也算勤勉,逢年过节送的年礼都在规矩之內,从不越界。
是自己太粗心了,还是这些人的面具戴得太牢了?
他也没有答案。
但眼下这些人自然有太子和刑部去收拾,他要找的是另一个人。
白怀安。
不管他现在藏在哪里,得在別人找到他之前先找到他。
否则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。
结果第二天早朝,事情就往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一路狂奔了。
太子赵瑾出列,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奏摺呈上龙案。
皇帝翻开看了几页,脸色就变了,再翻几页,把奏摺往案上一摔,整个人靠在龙椅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从名册官员家中搜出的黄金製品——椅子、桌子、烛台、摆件,就差把恭桶也打成金的了。
“好好好,”皇帝气到发笑,把奏摺往案上一拍,“把这些人都给朕带上来。”
殿门一开,一排官员被侍卫押著鱼贯而入。
有的还穿著官服,有的已经换上了布衣,一个个耷拉著脑袋,脸色白得像刚从麵缸里捞出来的。
太子站在一旁,手里拿著另一份册子,上面记著从这些人家里搜出来的东西——金椅子、金桌子、金烛台,连门閂都是金的。
“曹庄,朕让你当兵部尚书,是让你领兵打仗的,不是让你给兵器库镀金的。
金椅子坐著舒坦吗?是不是比朕的龙椅还舒坦?”
曹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砰砰砰地磕在殿砖上,声音都劈了:“臣知罪!臣一时糊涂,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,臣以后再也不敢了!求陛下看在臣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饶臣一命!”
皇帝没理他,目光扫向排在后面那几个抖得跟筛糠似的老头。
“你,家里的金桌子是从哪年打起来的?旱灾那年。
朕的灾民在啃树皮,你在打金桌子,好得很。
还有你,你连门閂都是金的,你家门是有多金贵?朕的宫门都没用上金门閂。”
皇帝被气的面红耳赤直喘粗气。
被点到名的几个官员膝盖一软,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,殿砖上咚咚咚响成一片。
有人磕头求饶,有人痛哭流涕,还有人哆哆嗦嗦地辩解说是祖上传下来的。
殿上的气氛一时热闹得很,后排站著的几个清流官员交头接耳,有个年轻御史气得满脸通红,恨不得当场上去吐几口唾沫。
几个跟名册上的人私交不错的官员则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,生怕被牵连。
太子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册子,清了清嗓子:“继续念——工部主事,金算盘一把,金镇纸一对,金笔筒一个。户部郎中,金酒壶一套,金酒杯十二只,金碗两对。”
皇帝每听一件,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一分。
听到金碗的时候,他终於忍不住打断了太子,转头看向沈砚之,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上是愤怒还是荒诞的复杂意味:“丞相,你听听。金碗两对。朕用个银碗都要被言官念叨三天,他倒好,金碗都凑了两对。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寒酸了?”
沈砚之出列,拱手回了一句:“陛下俭朴,是社稷之福。”
“俭朴?”
皇帝靠在龙椅上,忽然就笑了,那笑声里有自嘲,也有冷意,“丞相,你也不用给朕脸上贴金。朕不是俭朴,朕是穷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地上跪著的那一排,“你看看他们。
朕的国库年年喊穷,原来穷的不是朕,是朕太给他们省钱了。
你们一个个的,日子过得比朕都好,俸禄拿著朕的,外快捞著自己的,朕还得给你们养著老。
朕这个皇帝当得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斟酌了一下措辞,最后选了个不那么难听还说的出口的,“当得挺大方的。”
底下跪著的官员们又是一阵磕头求饶,殿上迴荡著“臣罪该万死”“求陛下开恩”的哭嚎声。
太子翻完了册子,抬头看向皇帝,等著示下。
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,殿上的气氛从喧闹渐渐转为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连磕头都停了,一个个屏著呼吸,等那最后一声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