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崖下(2/2)
看起来,腿上还有伤,但胶质犹如一层纱布,包裹住了伤处,让他没有见血。
这人脸色惨白,嘴唇乾裂,头髮乱得像鸡窝。
正是沈惟敬!!!
莫钦眼皮一跳。
找著了!
还活著。
正想上前,背后的呼吸,又起落了一次。
莫钦下意识回头。
它正在慢慢退下去,只是在离开前,发出了一声极长的闷响。
那声音乍一听,还真有点像牛。
没敢多看,莫钦快步走到沈惟敬旁边,伸手推了推。
“醒醒。”
沈惟敬眼皮动了动,没睁。
“醒醒。”
莫钦又推了一下。
这回沈惟敬,终於嘶地一声,吸了口气。
眼睛慢慢睁开,先是发直,接著一缩。
“你是活人吧?”
莫钦一愣。
“废话。”
沈惟敬盯著他看了两息,长出一口气。
“是人就好。”
“我怕鬼。”
说完这句,他目光开始乱扫,看到四周石壁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外头还有人。”
莫钦懒得跟他磨,“能不能动?”
一听这话,沈惟敬脸色发苦。
“能动一点。”
“但不多。”
“你要是让我自己走,那就是逼一个文官在雪地里表演投胎。”
莫钦瞥了一眼他那条腿。
肿得厉害。
但奇怪的是,没烂,也没发黑。
那层胶质,把伤口护的很好。
沈惟敬顺著他的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,声音更低了。
“你別问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这是啥。”
“醒来的时候,就这样了,黏糊糊一身,像掉进了胶锅里。”
“但还別说,腿是真没先前那么疼了。”
莫钦懒得接这茬,只伸手把他拽起来。
这一拽,沈惟敬立刻痛得齜牙。
“轻点,轻点。”
“你这哪是救人,你这是拆房子。”
莫钦架住他一条胳膊,面无表情。
“我能来就不错了。”
“你嫌硌,自己走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沈惟敬答得飞快,“我这辈子最识时务。”
莫钦差点让他气笑。
都这德行了,嘴还这么碎。
两人刚走到裂隙口,外头就传来周虎的声音。
“莫钦?”
“在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找著了。”
外头静了一下。
下一刻,周虎的声音,明显沉了半分。
“带出来。”
出了裂隙,冷风,呼地一下,就扑到了脸上。
沈惟敬当场打了个哆嗦,嘴里还不忘念叨:
“我在里头,都没这么冷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
莫钦把他往外一带,“省点气,等会上去再说。”
周虎和燕七已经迎了过来。
周虎先认了下人,再看腿,最后问道。
“一切正常?”
“正常。”
莫钦点头,“就是他腿伤了,人没有大碍。”
“先上去。”
还是燕七当先引路,周虎断后。
莫钦架著沈惟敬,沿著原路往上走。
爬到半坡的时候,沈惟敬终於缓过来一点,开始恢復本色。
“我就知道李帅不会让我死得这么便宜。”
“你们要是再晚点来,我应该也还活著。”
莫钦偏头看他。
“你哪来的底气?”
“嘴。”
沈惟敬答得理直气壮,“我这张嘴,平时招人烦,关键时候也能保命。”
“再说了,真到绝路,我还能讲和。”
“跟谁讲?”
“谁都行。”
“山里的狼也行?”
“那得看它听不听人话。”
周虎在前头听了一耳朵,冷冷丟下一句:
“你现在还能贫,说明確实没死透。”
沈惟敬立刻不吭声了。
结果只安静了五步,他又补了一句:
“將军说得对。”
“我这人,一向命大。”
莫钦彻底服了。
要是有502就好了!
崖口上,刘皋一直趴在边上,往下面看。
看见底下火摺子一晃,他第一个叫出了声。
“有了!”
“钦哥上来了!”
“还真带了个人!”
林君原本站在风口上,闻言把目光往下一压。
等人上来了,她上前几步。
“沈惟敬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
沈惟敬让刘皋一把接过去时,疼得脸都皱了,嘴却没停。
“这位兄台,你这肩膀不错,就是有点硌人。”
刘皋瞪眼。
“我扛著你,就不错了,你还挑?”
“不是挑,我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你要不乐意,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两步。”
“你拉倒吧。”
“你这模样,走两步都得给雪地磕个头。”
沈惟敬一愣,居然点了点头。
“这话,也有道理。”
林君本来还紧绷著神经,看他俩这一来一回,差点没绷住。
但她很快把目光挪开,落在莫钦身上。
人没事就好,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老丁却抬起了头。
他本来还在那儿拨火摺子,莫钦一上来,他停住了。
两人目光对上,莫钦心里一紧。
老丁看得清楚,这小子身上多了一缕香气,整个人的气息,跟下去之前完全不一样。
过了片刻,老丁才慢吞吞问了一句:
“下面,除了人,还有別的吧?”
这话一出,林君也抬了眼。
周虎没回头,只在前头看路。
莫钦沉默了一息,最后只回了三个字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丁盯著他看了两息,点了下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没再问。
莫钦也没再说。
可两人都知道,这事不適合现在摊开。
周虎在前头一抬手。
“別聊了。”
“原路不能走。”
“燕七,带偏路。”
燕七已经在看雪地了。
“这边。”
他指的是右后方,一条更窄,更斜的林间小道。
周虎点头。
“走。”
燕七开路。
周虎压前。
刘皋扛著沈惟敬,跟在中间,半块门板掛在手臂上,嘴里一边喘一边骂:
“你看著瘦,怎么这么沉?”
沈惟敬趴在他肩上,很认真地纠正:
“这说明不是我沉。”
“是你虚。”
刘皋差点把人扔雪里。
“钦哥,你听见没有?这人嘴是真贱。”
莫钦扛著枪,走在后半段,回了一句:
“他要是嘴不贱,也活不到今天。”
林君在队伍更后一点,负责照看莫钦和老丁。
林子里很黑。
火把只能照亮脚下几步,远一点,全是斜斜竖著的树影。
走著走著,莫钦发现自己的胸口,多了个热物。
就像是一口气憋著,又像一团没有消化的糍粑在那里。
但感觉还行,甚至让人有点心平气和。
可现在没工夫细想,回营再说。
同一时间,燕七停下脚步。
所有人也同时剎住脚。
周虎第一时间把手按上枪桿。
“怎么了?”
燕七半蹲在雪里,抬头看向前头林间。
“前头有人。”
周虎往前一步,顺著目光看去。
果不其然,林子深处,风雪之间,站著两道人影。
一高一矮,像是早就等在那里。
沈惟敬趴在刘皋肩上,也看见了。
他先是一愣,接著声音一下压了下去。
“他们又追上来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而前方的那两道人影,开始往这边走了。
周虎的声音,冷冷落了下来。
“戒备!”
隨著,两道人影,越走越近。
莫钦也把白蜡枪提起,而胸口的气团,也像心臟般,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