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年羹尧(1/2)
林君早一步出帐,正等著莫钦。
“该说的都说了,別摆著一张丧气脸。”
莫钦无奈摇头:“实在拦不住啊,属实有心无力。”
林君並未劝慰,径直问道:“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?”
莫钦摸著下巴,:“多召集人手,人多好办事!”
而在平壤以南,靠近王京的废弃驛镇外。
一排排沉默的人影,立在风雪里。
人数约莫有四千。
这些人,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散兵。
他们来自乐园,也就是这次清流会的主力!
有章京。
有佐领。
有包衣。
有披甲。
有旗下奴才。
有人本该在关外旧营牧马。
有人本该在西北押粮。
有人本该死在另一条年岁的战场上。
可到了这里,他们仍只认一件事。
旗在哪里。
令从哪里下。
谁是主子。
高处,一面黑旗卷著,没有展开。
胤禵站在黑旗下。
左眉的断痕,在雪光里,显得更冷。
他面前摆著地图。
平壤,开城,王京,碧蹄馆。
几条驛路,几处山口,几段林线,都被黑色细线標出。
地图边上,另有一条细线,通向一处旧驛。
自从小西行长,从平壤败退之后,曾在半路见过胤禵派去的人。
那人只给了小西一句话:
明军必追。
危机,危机,危险之中,才有机会!
这些话,小西行长都听得懂。
他是商人式的將领。
最懂一件事:真货里最適合掺假货。
他们要等明军追出来。
等日军的饵,把明军引到碧蹄馆附近。
再把那一刀补进去。
一个章京快步上前,跪地。
“王爷。”
胤禵没有抬头。
“说。”
“菊隱社,在旧驛失了手。”
“短銃手被擒。人多半已经送到李如松案前。”
胤禵神色不变。
“那女人呢?”
“已退。”
“损了几人?”
“两人。”
胤禵冷笑一声。
“她倒是捨得。”
章京低头,不敢接话。
胤禵看著地图上的旧驛圈痕。
“李如松会起疑。”
“莫钦会看出计划。”
“但歷史惯性,他们无法阻止。”
过了一会,又有亲卫从雪中来,跪在帐外。
“王爷。”
“何事?”
那亲卫声音压低。
“四爷的人到了。”
闻言,胤禵的手指,停在地图上。
帐中的几名章京,都同时低下头。
胤禵过了半晌,才问:
“哪一个?”
亲卫道:
“年羹尧。”
风雪一静。
胤禵笑了。
笑意很假,毫无暖意。
“四哥倒是捨得。”
抬眼,胤禵看向帐外。
“请。”
那个请字,说得平静。
可帐中的章京,都听出了里面的不悦。
帐帘被掀开。
外头的雪,灌进来一点。
来人没急著说话。
他先在门口停了一息,把靴底的雪蹭乾净,才迈进帐中。
四十余岁,身量极高,却不是横著长的壮汉。
肩宽,腰窄,人瘦长,像柄被藏进鞘里的重刀。
脸型偏长,颧骨略高,眉骨和眼窝都很深。
下頜蓄短须,修得极整齐。
深色大氅下,是改过的暗青鳞甲,甲叶压在衣里,走动时几乎不响。
腰间一柄柳叶长刀,刀鞘旧而乾净。
左侧掛短銃,右侧掛令牌。
最醒目的是他的手。
指节长,虎口厚,掌心有笔茧,也有刀茧,弓茧,韁绳磨出的旧痕。
那不是单纯武夫的手。
是能批奏摺,也能拔刀杀人的手。
他眼睛不大,半垂著,像没有精神。
可一抬眼,帐中的章京。都不自觉把腰低了半寸。
他叫年羹尧。
年亮工。
在他走进这座雪帐前,很久以前,也曾有一夜雪。
雍正三年,十二月。
年府里没有军鼓。
没有大帐。
没有川陕督抚的案牘。
只有一张案。
案上压著九十二款大罪。
旁边放著一杯酒。
年富被斩的消息已经到了。
诸子发配极边的旨意也到了。
年贵妃已死。
最后一层顾念,也没了。
年羹尧看著那杯酒,很久没有动。
他不是怕死。
他只是没想通。
他不是没为四爷办事。
平西藏。
平青海。
坐镇川陕。
最难办的军国大事,他都替四爷办了。
可四爷成了皇帝。
他却还把那个皇帝,当成藩邸里的四爷。
这一点,才是他的死因。
他伸手去拿那杯酒。
杯沿刚碰到唇边,屋里的烛火忽然一静。
白光从案上那九十二款罪名之间浮出来。
【检测到高价值歷史人物。】
【检测到军政复合型人才。】
【检测到强烈生存残念。】
【乐园权限介入。】
【道具启动。】
【是否继续活下去?】
年羹尧抬眼。
白光里走出来的,不是穿龙袍的雍正。
而是旧日藩邸里的四爷。
清瘦,眉目紧,眼神亮得像案上硃批。
胤禛看著他。
“年亮工。”
年羹尧手里还端著那杯酒。
笔直看著来人。
年轻的胤禛道:
“我耗费道具前来,要的不是春风得意的年羹尧。”
“也不是坐镇川陕的年大將军。”
“我要的是现在的你。”
年羹尧看著他。
“现在的奴才?”
胤禛道:
“快死过一回的人,才知道刀该收在哪里。”
“功高的人,不一定会打仗。”
“功高又快死的人,才知道什么叫代价。”
年羹尧低头,看著杯里的酒。
“皇上要奴才活?”
虽然自己现在还只是四阿哥,但胤禛没有纠正那个称呼。
他只说:
“活。”
“帐还没算完。”
年羹尧看了他很久。
最后,他把酒杯放回案上。
“嗻。”
下一刻,白光吞没了那间雪夜里的屋子。
也吞没了那杯没喝完的酒。
帐帘落下。
年羹尧抬头,先看了一眼地图。
头也不回的问道:
“火绳几成干?”
旁边一名章京愣了一下。
“回年大人,六成。”
年羹尧抬眼。
“六成?”
章京喉头一紧。
年羹尧的声音,不怒自威:
“仗还没打,火绳先湿。”
“死的是谁?”
帐中没人答。
年羹尧道:
“死的是传令的人。”
“掌嘴。”
亲卫上前。
啪。
啪。
两记耳光落下。
那章京跪著,半声不敢出。
年羹尧没有再看他。
隨后,他才向胤禵垂首。
“奴才年羹尧,见过王爷。”
胤禵看著他。
“四哥让你来,是帮本王,还是盯本王?”
帐中诸人,头压得更低。
年羹尧垂眼。
“四爷给奴才八个字。”
胤禵道:
“说。”
年羹尧道:
“帮十四弟,斩李如松。”
胤禵眯了眯眼。
“十四弟?”
年羹尧道:
“四爷原话。”
胤禵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年羹尧道:
“奴才靠记军令活。”
胤禵看了他片刻,转身指向地图。
“小西已经照本王的意思,在碧蹄馆方向布了第一层。”
“菊隱社的那西洋女子,也派人去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年羹尧走到案前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片刻后,他道:
“外层可以。”
胤禵看著他。
“只是可以?”
年羹尧道:
“小西行长用真败藏假路,路子没错。”
“那女人杀塘马,断夜不收,也没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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