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我要去北京(2/2)
沈砚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转身往公交站走。
回程的公交车上人不多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额头抵著车窗玻璃。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倒退,行道树、店铺招牌、骑电瓶车的人。
他想起前世许母签了字,房子被查封拍卖,许母病倒住院,许父不堪重压离家出走。许清禾从一个爱笑的、扎丸子头的二十岁女孩,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个奔波在法院和信访办之间的大人。
公交车经过南江大桥,江面上的夕阳余暉波光粼粼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秦放盘腿坐在床上吃泡麵,韩序在桌前看书,祁野戴著耳机趴在床上,手指在吉他弦上无声地比划。
沈砚辞把书包扔在床上,坐了下来。
“老沈,吃泡麵不?”秦放用筷子指了指桌上还没拆封的那一碗。
“不吃。”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秦放嘬了一口麵汤,没再说话。
沈砚辞靠在墙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手机震动了。
闻仲衡的来电。
沈砚辞接起来。
“砚辞,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。”
“贺振邦刚从北京打了个电话过来。”
沈砚辞的后背离开了墙壁。
“嗯?”
“最高法明年要起草一部司法解释。”闻仲衡的语速比平时要慢,“全称是《关於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適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》。”
沈砚辞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那是前世2015年才颁布的那部司法解释,重新划定民间借贷利率红线、確立借贷合同效力规则、规制职业放贷人、明確让与担保的裁判路径,整个民间借贷领域的游戏规则被那部司法解释重写了一遍。
前世那部司法解释出台的时候,他是第一批参加最高法培训班的基层法官,坐在台下听起草组成员逐条讲解立法背景和適用要点。
“贺振邦的意思是,”闻仲衡顿了一下,“想让你参加前期调研组。”
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有机会坐到起草的那张桌子前面。
“老师,我才大三。”
“你好意思说你才大三?”闻仲衡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,“你想想你最近乾的这些事哪一件像是一个大三学生干出来的?”
电话里传来闻仲衡喝茶的声音,浅浅的嘬了一口。
“你去不去?”
宿舍的窗外,校园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排成一条线,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脚步声隱隱约约地传上来。
沈砚辞握著手机,很快就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去。”
掛掉电话,他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半天。
秦放端著泡麵碗凑过来:“谁的电话?你这表情有点像刚吃完一坨巧克力味的粑粑。”
沈砚辞白了他一眼,懒得理他。
韩序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投过来,在沈砚辞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继续看书。
沈砚辞从床上站起来,走到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。
屏幕光照在他脸上,桌面上还打开著那个標註了“flx”的文件夹。他把文件夹关闭,然后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。
前世他用十五年走到中院民一庭庭长的位置,那时他手里握著法槌,以为那就是离规则最近的地方。
这一世他用半年走到了起草司法解释的桌前。
清禾,你说要是法律只能保护聪明人,像你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怎么办?
可你从来都不是不聪明,你只是太心软、太执著。
这一次,让我把答案写进规则里。
也写进大家都能安心生活的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