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微臣烦死了(2/2)
沈折枝的眼神定了定。
【奉王府令】
这几个字,被她用指甲掐了一道印。
奉谁的令?
王府只有一个主人。
这座猎苑,是给裴凛修的。
征地的命令,自然也是裴凛下的。
因为征地引发的纠纷,一个代三十七户乡亲递了三次状子的里正,在被约到深山野庙的当夜,从悬崖上掉了下去。
这条因果链,清清楚楚,一环扣一环。
沈折枝抿了口快要凉了的茶,而后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。
“还好我记性好,记得那青州也是裴凛的地盘。”
青州刺史叫什么来著?
好像姓方……叫方志远。
这人是裴凛一手提拔的,从一个七品县令,三年之內连升四级,被安排到了青州刺史的位子上。
升迁速度之快,当年在朝堂上引起过不小的议论。
有御史参过一本,说方志远才干平庸,升迁过速,恐有以权谋私之嫌。
结果奏摺递上去第二天,那位御史就被调到了岭南去数椰子。
从此,没人再提方志远三个字。
而青州的驻军,同样归裴凛节制。
刺史是他的人,驻军是他的兵,捕头听刺史的,仵作听捕头的,一层一层往下压。
在那个地方办事的人敢三天结案草草了事,不用想也知道,是谁在后面撑的腰。
这根由上到下一条线,顺著捋下来,条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这回让我抓著了吧。”
沈折枝的声音轻飘飘的,带著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跡时的从容。
她太清楚这种案子的分量了。
当然,她也同样清楚,就算这案子捅出去,也动不了裴凛本人的根基。
一个副將在外面征地出了人命,裴凛大可以一句“本王不知此事”撇得乾乾净净。
陈安扛下所有责任,青州府的人担个失察之罪,该贬的贬,该罚的罚。
裴凛坐在王府里喝他的茶,翻他的案卷,继续当他的摄政王,毫髮无伤。
但那又怎样?
足够膈应他了。
往大了参,便是摄政王纵容属下鱼肉百姓,致人横死,有失人臣之德。
往小了咬,也可质问:堂堂王府猎苑,地基之下竟压著一条人命?王爷您过往歇息时可曾安稳?梦里可有人向您託梦喊冤?
而且,这本卷宗从哪儿来的?
是裴凛亲手让人从大理寺的废卷库里搬出来的。
为了折腾她,他让人把能找到的陈年旧案全都翻了出来,不管有用没用,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箱子里。
他搬的时候,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这堆用来刁难她的故纸之中,竟夹著这么一颗雷。
沈折枝靠在椅子上,心情总算畅快了些。
这就叫,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蛋。
“王爷英明啊。”
她在心里给裴凛鞠了一躬。
隨即直起身子,將那本卷宗仔仔细细合好,用一张崭新的宣纸妥帖包覆了一层,放在桌角最顺手的位置。
做完这些,她对著书房门外清唤一声:
“破月,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