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6.石景山的布局(1/2)
火车进入闽省地界的时候,小陈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刘司长不说话了。
从桂省出发那两天,虽说情绪不好,但该交代的事一件没落下,该看的文件一页没少翻,偶尔还能开两句玩笑。
可一过省界,整个人就跟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,靠在铺位上,闭著眼睛,脸色发灰,嘴唇乾裂起皮,额头摸上去烫手。
小陈端著水杯站在包厢门口,不敢进去,也不敢走。
他跟了刘国清一个多月,从河內到桂省,从桂省到闽省,就没见这位司长生过病。
在越南的时候,工地上一站就是一天,回来还能跟越方的人喝酒到半夜,第二天照常上班。
现在倒下了,不是慢慢倒的,是突然一下,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。
周至柔比他更紧张。
他跟了刘国清好几年,自家司长別说发烧了,连感冒都少见。
除了那些战场上留下的旧伤,刘国清的身体素质好得跟牛一样——这是他在一机部听张万林说的原话。
可现在这头牛趴在铺位上,两天没怎么吃东西,就喝了几口水,翻个身都费劲。
“周科长,要不跟前面车站联繫一下,提前叫个大夫?”小陈压低声音,手里的水杯攥得紧紧的。
周至柔摇了摇头。不是不想叫,是不敢擅自做主。司长从桂省上车时就交代过,行程不变,到站再说。
他站在包厢门口,看著里头闭著眼睛的刘国清,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——司长这是心病。
光安的事,他没提过,但谁都知道他扛著。
两天的沉默,不是没话说,是在想事。
周至柔太了解自家司长了,这人越不说话,脑子里转得越快。
火车进入闽省境內的时候,哐当声变得密集起来,铁轨接缝处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在敲门。
刘国清睁开眼,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
这两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光安到底死没死。
李云龙那封电报写的是“预判牺牲”,不是“確认牺牲”。预判是什么意思?就是不確定,就是没有见到尸体,就是没有確凿的证据。以他对段鹏的了解,那人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。梁山分队训练了那么久,单兵素养在全军排得进前三,撤退方案做了好几套,每条路线都反覆演练过。
这样的人,你说他死了,你得拿出证据来。
没有尸体,没有对面大张旗鼓的宣传,甚至连个確切的阵亡时间都报不出来——这不合理。
国民党那边不是吃素的,抓到一个共军的突击队员,他们能不大做文章?
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想明白了一件事,光安和段鹏,吴松很可能还活著。被围困在岛上某个角落,跟大部队失去了联繫,但活著。
只要活著,就有办法。
別人做不到的事情,並不代表刘国清做不到。
同时石景山也出了问题,正好这段时间考验那些人的忠诚度,未来的政治环境复杂多变,你永远不知道,谁在將来会捅你,现在才58年底而已!59年,60年呢?乃至66年之后呢?
你无法想像,今天跟你抱在一起的战友,就会成为背刺你的凶手。
想明白这一点,刘国清就打算装病了。
“小周。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还是有点哑,但跟两天前不一样了,那股子有气无力的劲儿没了。
周至柔推门进来,看见刘国清坐在铺位上,腰杆挺著,眼睛亮著,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小桌上,等著。
刘国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不薄,鼓鼓囊囊的,封口已经封好了。
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。
“小周,这封信你收好。下车以后,你不要跟我走。”
周至柔一愣。
“你直接回京,去找弗拉基米尔。跟他说三件事。第一,氧气顶吹转炉的技术路线不能停,这是我们跟苏联拉平差距的唯一机会。第二,大型制氧机、炉外精炼、添加合金料、抽真空、电磁搅拌,这五样东西,按我给他排的顺序往前推,一步不能乱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重了半度,“你跟他说,这一切的前提是钟山岳和我都在。现在钟山岳被拉回冶金部批判了,我这边也有状况,新来的那个姓钟的不懂研发,更不懂做人。他在,研发中心就得搁置,搞不好连人都得被拉去车间。他弗拉基米尔自己剩下多少时间,他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周至柔听得手心冒汗。这些话他不是全懂,但“姓钟的不懂研发”这几个字他听得明白。
自己家的刘书记那可不是只会搞政治的大傻逼,如今的石景山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,没技术支撑,石景山能有今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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