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论五民桑蠡施奇谋,传捷报孟蛟震云州(1/2)
春深入夜,星斗满天。
云州城外六十里,巡防营大帐。
周起正立在沙盘前推演右路军的地势,秦铁衣大步掀帘入帐,抱拳道:
“大人,属下已將狼河卫的兵马钱粮清点造册了。那孙昂果真是个贪墨兵血的硕鼠!兵部勘合上狼河卫满建制五千六百人,实打实的人头却只有四千五百。除去守关隘的死数,能拉出来野战的兵马不足三千,其中堪用的骑兵,仅有八百。”
“哼,预料之中。”周起冷笑一声,“看他那副脑满肠肥的德行,便知是个会吃空餉的货色。不过,三千兵,解咱们的燃眉之急也够了。”
周起抬头看向一旁的卫凌与秦铁衣:“卫凌,铁衣。你二人带两千巡防营步卒,並狼河卫余下的人马,钉在这云州东线,护住咱们的侧翼。我带走三千巡防营主力,加上这八百狼河卫骑兵,连夜奔袭,去救右路军!至於大帅那头,自有眾多指挥使顶著,咱们是顾不上了。”
秦铁衣面露迟疑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还有一事。属下方才从狼河卫的军判口中探知,这孙昂……来头不小。他是镇北王三女婿孙奕的亲叔父。”
周起眉头一挑,隨即嗤笑出声:“得,老子这又是不声不响得罪了一尊大佛。罢了,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他镇北王府离咱们远著呢。你给杜游传个信,让他別犯浑伤著孙昂,好吃好喝地在关里供著。其他的,等打贏了这仗再说!”
秦铁衣抱拳: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卫凌,这边就全交给你了。我今夜便拔营!”周起正要披甲。
“启稟大人!”帐外卫兵急报,“云州城您府上来人了!那人自称是夫人的贴身护卫,石柱!”
周起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,眸底破天荒地划过一丝慌乱。
顾怡嵐身怀六甲,眼下云州城大军压境,若非出了天大的乱子,石柱绝不可能擅离她半步!
“快叫他滚进来!”周起厉喝。
帐帘掀开,石柱一身尘土,气喘吁吁地扑跪在地:“大人!”
“你怎么出城了?夫人呢?可是府上出了变故?!”周起几步跨到石柱跟前。
“夫人安好!大人莫慌!”石柱连喘了几口粗气,赶紧稟报,
“是云州城里头乱了!城內都在传天狼人来了十万铁骑,城外涌进成千上万的难民,各大米行捂粮不卖,粮价翻了三四倍!更有恶徒趁火打劫,四处纵火砸抢。夫人怕城中譁变,特向都督府苏紫小姐借了令箭,命小人兄弟俩出城。石墩已去落马坡寻桑大掌柜了,小人特来向大人报信!”
周起听罢,面颊咬肌一抽。
“好一个阿骨朵,这把计用在咱们后院了。”周起转过身,沉思片刻,果断下令,“孟蛟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即刻点齐两百轻骑,带上张靖和他那个隱狼小妾!另外,把狼河关那三千天狼奇兵的脑袋都装上大车!”周起手按刀柄,
“你等到明日天明,从流民最多的北门入城!给我游街示眾!先把云州城的慌乱给我压下去!至於平抑粮价……”
周起看向帐外的夜空:“就只能看桑蠡的手段了。”
……
日落西山,云州城南门。
借著都督府的令箭,石墩带著桑蠡,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城中。
周府偏厅內,一盏孤灯如豆。
顾怡嵐见桑蠡风尘僕僕地走进来,急忙迎上前:“桑公子,落马坡的互市仓中,可还能调运粮食进城平抑粮价?”
桑蠡顾不上掸去袖口尘土,双袖一合,对著顾怡嵐长作一揖,这才篤定地摇头:
“夫人,现在绝不能拿咱们的粮仓去填云州城这个窟窿,更不能让粮价降下来。”
顾怡嵐一怔,伸手虚引,示意他落座:“城中百姓已近乎绝望,若不降粮价,岂非要生民变?”
“夫人,这世上的粮荒分两种。一种是地里颗粒无收的『绝荒』,一种是人心坏了的『恐慌』。”桑蠡拱手谢了座,条理分明地剖析道,
“大军未战,云州城內各大商號和府库的存粮,绝对够吃到秋收!现在若是把主公备著日后招兵买马的粮拿出来平价,无异於抱薪救火!城里那些奸商手中多的是现银,正愁收不到低价粮,咱们的粮车一出,转头就会被他们吞个乾净!”
桑蠡竖起五根手指:“夫人且看,眼下这云州城里,闹事的无外乎五种人。”
“第一类,煽风点火者。那是天狼细作及被其收买的地痞,他们四处造谣、带头打砸,人数不多,但破坏最强。”
“第二类,囤积居奇者。就是城中那几家大米商的东家。他们有粮不卖,坐等暴利,云州粮价翻三番,根源便在此处。”
“第三类,趁火打劫者。多是城中的青皮无赖。他们未必通敌,但专趁官府瘫痪之机,劫夺民財。”
“第四类,惊恐囤粮者。这便是城中的普通百姓。被流言嚇破了胆,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抢粮,囤的粮他们半年都吃不完,但不囤就觉得会饿死。”
“第五类,流离失所者。涌入城內的难民。近万张嘴,无粮无业,光脚不怕穿鞋的,是最大的隱患。”
简兮立在顾怡嵐身后,听著这入木三分的剖析,看向桑蠡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异彩。
“那当如何应对?”顾怡嵐问。
桑蠡捏紧拳头,浅笑道:“对付这五类人,蠡的法子是,杀第一类,打第三类,钓第二类,稳第四类,用第五类!对第一类......”
桑蠡將胸中的雷霆手段娓娓道来。
偏厅內再无旁的声音,只剩下漏壶滴水的细响。
一炷香后。
顾怡嵐听罢这番筹谋,美眸中亮起异彩。
她定定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商贾奇才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桑公子这一局,不仅是要平云州的乱,更是要把这满城的民心和力气,全攥进手里。”
顾怡嵐霍然起身:“明日一早,去见秦山大人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云州卫指挥使司內,秦山双眼熬得血红,正对著一堆告急文书大发雷霆。
顾怡嵐寻了苏紫一併带著桑蠡跨入堂內。
“秦大人!”苏紫率先开口,“我带了个能解城中粮荒的人来见您。”
秦山抬头一看,虎著脸道:“我认得你,你是替周起管互市的桑家公子。你有何奇计?本將昨日解封了府库,发粮賑灾,谁知这城里跟疯了一样!只要是个喘气的就来排队,不缺粮的也来冒领,照这发度,不出十日,府库就得被领空!”
“秦大人,这便是您的不是了。”桑蠡上前一步,拱手道,“从今日起,府衙不可再发糙米,只许设厂施粥。並且……”
桑蠡狡黠道:“每一锅粥里,必须掺入沙土和马料!”
“什么?!”秦山虎目圆睁,揪住桑蠡衣领,勃然大怒,“你这齣的甚餿主意?!给百姓吃沙子和马料,你要老子被云州百姓戳断脊梁骨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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