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论五民桑蠡施奇谋,传捷报孟蛟震云州(2/2)
苏紫也是满脸惊愕,不明所以。
桑蠡被揪著衣领,却毫不慌乱,直视秦山的眼睛:
“大人!真正快饿死的人,只要那是口吃的,他哪会管里头有没有沙子?只要能活命,就是让他吃草根树皮他也咽得下去。”
秦山愣住了。
桑蠡直视秦山双目:“大人!大灾之年,善心最不值钱!掺了沙土,那些家里藏著余粮、只想来占官府便宜的刁民赖户,咽不下去这口泥沙,自然就散了!能和著沙子吞进肚里的,才是真正快要饿死的苦命人!如此一来,大人这有限的粮,才能用在刀刃上!”
秦山揪著衣领的手缓缓鬆开。
桑蠡整理了一下衣襟:“退一万步讲,只要大人的粥棚立在这儿,底下的穷苦百姓就留著一口气,绝断不了顿!既然饿不死人,那市面上的粮价便是涨破了天去,也伤不到这些苦命人分毫!高粮价,伤的只是那些有閒钱跟风的富户罢了!”
秦山粗獷的脸满是震惊与恍然:“直娘贼!你小子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!绝了!”
桑蠡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,慢条斯理道:
“大人,掺沙施粥,不过是吊住苦命人一口气的权宜之计。眼下战端一开,方圆百里的春耕算是毁了个乾净,今年颗粒无收已成定局。要想真正斩断这粮荒的根子,教城里那帮囤粮吸血的奸商连皮带骨地吐出来,在下还得借大人的军令大印一用。”
秦山此刻对桑蠡已是刮目相看,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桑蠡身旁:“作甚?你要带兵去抄那几家米行的铺子?这可不成,兵部有严令,纵兵劫掠商贾,那是激民变的大罪!”
“抄家那是下乘手段,徒惹一身骚。”桑蠡抖开摺扇,“大人不仅不能抄家,还要出官府的告示。告示上就写:云州大营军粮告急,官府即刻起,按高出市价三成,敞开了收购米粮!”
“什么?!”
秦山刚坐下的身子猛地弹了起来,盯著桑蠡:“你疯了不成!城里的粮价本就被那帮奸商炒翻了三四倍,你还要用官府的名义出高价收粮?那不是帮著他们抬价吗!”
顾怡嵐在一旁听著,美眸微转,却並未点破,只静静看著桑蠡作答。
桑蠡收起摺扇,抬眼迎著秦山的怒火,不紧不慢道:“大人息怒。您忘了?咱们城里的百姓和难民,此时正在吃那掺了沙子的救济粥。这高出天际的粮价,伤不到他们分毫。这高价,压根就不是给云州百姓看的。”
秦山皱眉道:“那是给谁看的?”
“给天下逐利的商贾看的。”
桑蠡站起身,走到堂前,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敲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。大人试想,若是您这盖著大印的告示一贴出去,雁雍,乃至更南边那些太平州府的粮商听闻了,会如何?”
秦山身为统兵將领,並非无脑之辈,被这么一通拨,反应了过来:“商人重利,云州粮价如此骇人,他们定会拼了命地把粮食运往云州来卖!”
“正是此理!”桑蠡抚掌轻笑,“只要这高价足够诱人,不出半月,定有成百上千车的粮食,如同闻见腥味的饿狼,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云州城!到那时,云州城最不缺的,就是粮食!”
秦山一拍额头,忍不住放声大笑:“本將明白了!外头的粮食一旦堆成了山,那卖粮的便比买粮的还多!城里那几家原本捂著粮仓坐等暴利的王八羔子,手里的陈粮就一文不值了!”
“大人英明。”桑蠡微微一笑,“卖不出去,他们就得砸在手里。为了回笼银钱,他们非但不敢再涨,还得自己把粮价降下来,反过来求著百姓去买!这便叫作,拋香饵,钓贪鱼。”
秦山听得心头大畅,近日的憋屈一扫而空,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桑蠡的手腕:
“好一个拋香饵,钓贪鱼!手令本將这就给你,要盖什么印,本將全依你!”
……
正午,校场流民营。
数千难民被隔离在此处,飢肠轆轆,满眼绝望。
突然,大营门开。
桑蠡带著军器局的莫云、李大锤,以及几名后方针工局的管事,推著几十大车布匹、棉絮走了进来。
“都听好了!”桑蠡站在高台上,高声喝道,“官府不养閒人!今日起,军器局招工!凡是会打铁、木工的匠人,统统站出来!只要有膀子力气,管一日两顿,月给餉银!”
底下的难民面面相覷,隨即便有数十个汉子试探著走出了队列。
“通晓针线女红的妇人家,也都站出来!”桑蠡抬手一指那堆积如山的布匹絮棉,
“替前线卖命的军汉们缝造冬衣胖袄、被褥铺盖!论件给吃食!只是这手艺,须得过了针工局的验看才作数。但凡敢在里头藏奸耍滑、偷工减料者,军法无情,直接乱棍打出云州城去!”
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营,霎时似枯木逢春般活泛起来。
眾人哪还肯做那等死的丧家之犬?
为了討上一口活命粮,当下往前趋拥,纷纷开口求揽差事。
桑蠡这一手,实则是將大军日后的军需前置,借这“以工代賑”的法子,既解决了数千流民閒散无食、极易受细作煽动譁变的隱患,又用最廉价的口粮,为周起的军器局凭空套来了一批劳力。
桑蠡负手立於高台之上,见火候已到,当即又拋下一句重逾千钧的诺言:
“凡肯入军器局做工、替镇北军出力熬过这阵兵灾者!待天狼贼子退兵,落马坡云起钱庄,愿给尔等放无息的本钱!凡买粮种、置农具、买耕牛的银两,皆由钱庄垫支!一年为期,绝不取尔等分毫利钱!”
此言一出,满营大哗,欢声雷动,直衝云霄。
这些失了田土、背井离乡的流民,那一双双灰败的眼珠里,终是亮起了求生盼活的光来。
……
云州城北门外。
城墙外壕沟边,还滯留著数千等待查验身份的流民。
他们个个面黄肌瘦,满面愁容。
突然,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从北方的大道上传来。
流民们惊恐地抬起头,以为是天狼人的游骑杀到了,顿时嚇得乱作一团,拼命向城门方向挤去。
“別挤!退后!”城墙上的守军也慌了神,纷纷张弓搭箭,盯著远处黄尘滚滚的地平线。
然而,当那队约莫两百人的轻骑撕开漫天黄沙,跃出地平线时,流民与守军皆是舒了口气。
只见一匹快马单骑突出,手中长枪之上,高高挑著一顶金顶白狼尾鑌铁盔!
那隨风狂舞的雪白狼尾,正是天狼將军阿古拉的盔缨!
那巡防营精骑纵马狂奔,胸腔鼓盪,放声大吼:
“狼河关大捷!!!”
“巡防营周千户,於狼河关设伏,全歼天狼精骑三千!斩首敌將阿古拉,並天狼千夫长三名!!!”
报捷精骑一边策马一边不住地喊:
“狼河关大捷!!!”
“巡防营周千户,於狼河关设伏,全歼天狼精骑三千!斩首敌將阿古拉,並天狼千夫长三名!!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