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拒马河双戟浴血,铁门岭残军拔营(2/2)
关山撕下衣襟扎住伤口,提著双戟继续向前踏出一步。
周遭的天狼兵被关山宛如修罗般的凶威震慑,竟无人敢再上前半步。
后方苦撑的铁壁营兵卒见主將浑身插满翎羽,却仍顶在豁口处,胸腔里那团憋屈的邪火彻底窜起。
“关千户没倒!”
一名亲兵歇斯底里地嘶吼。
“杀蛮狗!给千户挡箭!”
数十名长枪兵与刀盾手红了眼,发疯般踩著残肢断臂涌上前。
他们硬是拿血肉之躯在关山两侧填出了一堵肉墙。
这股向死而生的戾气猛地一顶,竟將天狼人如潮的冲势逼滯了三分。
阵內一名弩兵百户瞧见外围的哲別,指著那个方向大吼:“把那放冷箭的蛮子压下去!”
数十张踏张弩闻声齐齐转向,密集的弩箭覆盖过去,哲別无奈,只得策马远退。
然而,车阵防线终究未能撑住,多处被破,缺口越撕越大,后方的天狼骑兵顺著砸开的通道蜂拥而入。
將最东侧的两座寧军营寨从中截断,彻底化作两座孤立无援的孤岛。
阵后,特穆尔侧头望东北面。
五里外,锦国大军的阵列鸦雀无声,连前锋的重盾都不曾往前挪动半分。
特穆尔麵皮一抽,马鞭指向一名传令骑兵:
“去锦国平南王大旗下问问!我天狼勇士已破了寧人的车阵,他为何还按兵不动!”
传令兵拨马衝出阵外,卷著黄沙直奔锦国中军。
锦国大旗下。
平南王紇石烈·术鲁高踞马背,正漫不经心地用拇指摩挲著马鞭的皮柄。
传令骑兵奔至马前,单膝砸地,將特穆尔的质问一字不落地拋出。
术鲁俯下身,顺著战马的脖颈不紧不慢地捋了两把鬃毛,这才开口道:
“好,本王这就发兵攻寨。你且回去稟报三王子。”
待那传令兵翻身上马跑远,身侧的一名副將探了探身子,道:
“王爷,特穆尔那廝后阵至今没见著换了寧军號衣的兵马。他定是把人藏在暗处,等著咱们先去跟寧军拼命。”
术鲁视线越过旷野,盯著远处腾起的冲天黄尘:
“那便让他接著演。传令,前锋大阵,向前推五十步。”
锦国大阵中鼓声隆隆,前锋重盾缓缓向前推移。
那天狼的传令骑兵在远处勒马回望,瞧见锦国大阵果然动了,这才心下稍安,不敢再多耽搁,卷著黄沙急急回报。
特穆尔马前,传令兵疾驰而归,勒马急报:“三王子,锦国人动了!”
特穆尔当即站直身子,极目远眺。
旷野那一头,平南王大旗之下,紇石烈·术鲁似乎掐准了时机,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,在半空中轻轻一压。
鼓声骤停。
堪堪推过五十步的锦国重盾“轰”地一声齐刷刷砸进泥里,再次停滯,不再前移半寸。
满腔期待的特穆尔眼角剧烈抽搐,手中马鞭狠狠抽在虚处,咬碎了后槽牙怒骂:“紇石烈·术鲁……你这头阴毒的老狐狸!”
此时营寨缺口处,大寧的防线已被彻底凿穿。
关山腿上有些麻木,涌出的血灌满了步靴,每一步都沉重非常。
步战已是强弩之末,他一把拽住身旁一匹战马,借著臂力强行翻身上鞍。
八十斤的鑌铁双戟左右开弓,关山在这股黑色的骑兵洪流中往復衝杀。
每冲一合,那脊背与胸膛上便多出几道血槽。
他却恍若未觉,全凭胸中憋著的一口悍气死战不退。
直杀得天狼骑兵人仰马翻。
铁门岭半山腰。
右路军总兵韩岳双手按著崖边的乱石,俯瞰山下。
战局拉得太开,黄沙蔽日,他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刀光剑影,只能瞧见大寧方阵的边缘,正被一团团黑色的蚁群不断啃噬、切割。
参军文墨立於侧后,嗓音发紧:“总兵,东面的车阵被彻底蹚平了。好在锦国的前军,只往前挪了几十步便扎了盾。”
韩岳拇指摩挲著粗糙的石面,指甲缝里抠满了泥垢:“锦国人跟天狼人本就是面和心不和。术鲁那匹夫,是想等咱们的骨头把特穆尔的牙硌断了,再来端这盘现成的肉。”
正说话间,一名瞭望哨卒顺著陡峭的山道手脚並用地爬上来,胸膛起伏,嗓子嘶哑得变了调:
“总兵!南边!南边来人了!”
韩岳霍然转身,大步迫近:“谁的人马?”
哨卒大口吞咽著凉风,往南面一指:
“打的是咱们大寧的旗號!好几千人,已经摸到天狼大军的后屁股了!”
韩岳越过哨卒,甩开步子直奔南面的高崖,一眾將领紧隨其后。
崖风猎猎。
韩岳居高临下望去,数里外的旷野上,果真排开了一座森严的步骑大阵,寧军號衣在春日的平川上格外扎眼。
“怎么才这几千人马?”文墨看清了阵仗,眉头拧紧。
“雁雍城的援军少说还得三日。这必然是苏澈那老鬼派来的。”韩岳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苏澈这廝也太绝情了。”一名参將愤愤砸拳,
“右路军命悬一线,他手握十数万重兵,就从指缝里漏出这么点人?”
“云州城外还有阿勒坦的主力,他苏澈也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。能在这关口分出几千兵马来,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”韩岳决绝道,
“只要能跟咱们夹击这伙天狼骑兵,助我右路军脱困,我韩岳记了他这份人情!”
那参將探著身子望向山下:“他们停在天狼人身后三里,扎住阵脚不动了!”
文墨一语道破玄机:“非亲非故,人家凭什么先拿命去蹚天狼人的后阵?他们在等咱们先突围,见著了咱们拼命的响动,他们才会动手。”
韩岳一把抽出腰间佩剑,剑锋劈向山下的滚滚烟尘。
“传令各营,拋弃一切杂物!一炷香后,隨本將向南突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