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按规矩办事(2/2)
“因为借款利息低啊。你爷爷急著用钱周转,就借十四天的钱,除了恆通给你们这种小坊铺提供的扶持贷,哪儿找得到这么普惠的借贷?
“那这利息低了,抵押物的折价比例自然就高,不然我恆通的亏空谁来保障?这是行规,你自可去打听打听。”
周敏远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,毫无破绽。
陆鸣岐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见他沉默,周敏远也不再多费口舌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:
“干活吧,麻溜……”
“慢著!”
一声粗旷而沉稳的嗓音从门外传来。
一个铁塔般的老者站在门前,他赤著两条铁筋般的胳膊,身上还带著常年打铁留下的火燎味与几分酒气,正是隔壁的钟爷。
周敏远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,看清来人后,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:
“哟,钟老爷子?怎么,这是铺子里赚了钱,打算把您在恆通的那笔贷也提前还了?”
“我那笔帐还没到日子,周老板不必急著催命。”
钟爷冷笑一声,像一堵墙般挡在了门口。
周敏远点点头,故作不解地问:“那您这是何意?难不成是赚了大钱,要替陆老爷子平这笔帐?”
“陆老头一早就出门筹钱去了。按照江州的规矩,付息还本的最后期限是当晚巳时!”
钟爷眼神冷硬,环视几人:
“现在连午时都还没过,你们趁著陆老头不在,就急吼吼地来拿货物抵债,这叫哪门子按规矩办事?
“这事儿要是捅到西城司,仙官自有定夺。到时候东西你们得原封不动地还回来,还得按律挨一笔重罚,得不偿失吧,周老板?”
周敏远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息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钟爷,嘴角的弧度却扯得更深了些:
“钟老爷子看著五大三粗,心思倒是挺细。您懂规矩,这很好。只是……您就这么確定,陆老爷子今天真能凑得出那五千天元?”
“这就不劳你操心了,”钟爷寸步不让,“你只管等著,少不了你恆通一个子儿。”
听到这句话,周敏远眼底终於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阴鷙。
但也仅仅只是一瞬,那副温和的笑脸又重新戴了回去。
“好!我周敏远就喜欢按规矩办事的人!”
周敏远轻轻拍了拍手,对两名手下淡淡道:
“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,改日再来拜会陆老爷子,走吧。”
说罢,他瀟洒转身,迈步朝门外走去。
钟爷则目光警惕地盯著他缓缓走来的身影。
然而,就在周敏远挡住钟爷视线的瞬间——
变故陡生。
原本站在博古架前准备退下的那个年轻人,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假意后退半步,脚下却猛地一蹬地砖。
隨之爆发的右拳裹著一层淡青色的灵力,猛然朝著陆鸣岐的腹部轰去!
这一下又快又狠,灵气激盪间,显然是个站稳脚跟的开光修士!
陆鸣岐瞳孔骤缩。
两辈子他都只是个只会埋头苦读的学生,还从没与人打过架啊!
虽说今世乃修行大世,但东天庭承平日久,打打杀杀的时代早就过去千年了。
学舍里教的也都是经史子集、阵法丹道,以及一些日常术法,却不会有教习教你该怎么与人近身战斗!
此刻他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,完全是凭藉本能后退躲闪。
可是这一拳实在太快,那裹著灵力的拳头,已经贴上了他的衣襟!
完了。
“嘭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陆鸣岐的身体猛地一震,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了半步。
但诡异的是,他本以为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会把他直接打飞才对。
甚至就连预想之中的剧痛,都没有如约而至。
不等陆鸣岐思考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,被压抑的愤怒已然盖过了惊愕。
被脑子里的破星偷了钱、被放贷的强行收债、现在还第一次被人打!
他骨子里的那点血性被这不讲理的一拳彻底逼了出来。
没有任何招式,也不存在什么技巧,他只是顺著身体后倾的姿势,借著心底那股火气——拧腰、挥臂,反手就是一记王八拳,直击对方的面门。
拳锋撕裂空气,竟带起了一声厉啸。
连陆鸣岐自己都没料到,这一拳的威势会厉害到这种地步。
“咚——!”
拳头毫无花哨地砸在年轻人的鼻樑上。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,这位开光修士向后离地飞出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,重重地砸在周敏远的脚边。
尘土飞扬。
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剩下那名手下见状,脸色大变,周身灵气翻腾,下意识就把手摸向了腰间。
“住手!”
“住手!”
钟爷的怒喝与周敏远的冷喝几乎同时响起。
钟爷犹如一头护崽的老熊,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鸣岐身前,將少年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后。
“周敏远,你当东天庭的天条是摆设不成?!”钟爷怒目圆睁,“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手下暗算伤人,你想干什么?!”
“钟老爷子息怒,一场误会而已。”
周敏远苦笑著嘆了口气,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:
“我这手下以前在外面跟人斗法伤过脑子,落下个偶尔会犯失心疯的毛病。方才定是突然发了病,一时控制不住自己,才险些伤了陆公子。
“好在陆公子少年英才,不光成绩优异,连身手也如此不凡,这才没酿成恶果,真是嚇坏了我。”
周敏远一边说著,一边抽过契书,又从袖中摸出一支灵墨笔,眼皮都不眨一下,直接在“头七日息金两百天元”的条目上重重划了一道。
“既然是恆通的人冒犯在先,这第一期的两百天元息钱,我做主替陆老爷子免了!就当是给陆公子压惊的赔罪钱。”
周敏远收起笔,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:
“不过,劳烦陆公子转告陆老爷子一声,这息钱我能免,但那四万本金,却是恆通的死帐……”
说完,他垂下眼皮,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手下。
“还嫌不够丟人?还不快爬起来,滚!”